此时能理解施鹰意图的人不多,不过长久以来的信任支撑着他们无条件的服从了老板的命令。
李郎把车停的很远,双方只是能通过对讲机说话。看着伙计们都散出去寻找了,施鹰回到车里,手里握着对讲机,但只是静静的等待。
没有等来李郎,施鹰却把玖哥的电话等来了。
“喂,老大。我到地方了。前半夜蹲守,后半夜提货。你那边怎么样?”玖哥说话的语气反而照往常正经了不少。
“我也基本到了。但还是缺少一些灵感。”施鹰说。
“灵感?火拼还要灵感?你们爷俩真是没一个正常的……李郎,跟上你们了么?”玖哥问。
施鹰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透过车窗看向停在很远处的老吉普。他找了一个望远镜,放在眼睛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李郎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驾驶位上,两只墨黑的大眼睛空空洞洞的也在望向自己,只是十分没有神采,很难分辨是在看着什么,还是只是发呆。
车里的后座上方用一种很怪异的姿势吊着一个人。两只手和一只脚都朝身后反绑着,挂在车顶的钩子上。最初施鹰想在车顶那个位置按一个钩子是为了挂衣服,结果修车行的师傅误会了他的意思,自作主张的按了一个大铁钩。如今可倒好,直接被李郎拿来孽待战俘。
“玖昀,你见着李郎的时候他什么状态?”施鹰不由问道。
“唉……老大,我是没时间跟你说李郎是怎么对待那个警卫的……反正那孩子越来越不对,又开始出现他小时候那种迷迷愣愣,两眼放贼光的模样了。我知道,他是一累就那样,但这次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其实玖哥很关心李郎。
“他怎么对待那个警卫的?”施鹰也开始担心了。
“怎么对待?你还记得很多年前,西城的赵三林怎么收拾他那个红杏出墙的老婆的么?”玖哥似是在寒风里呆久了,说话有点哼唧。
“呵呵,知道那事儿,好像是小电压刺激长达十几个小时。怎么?李郎也那么干啦?”施鹰到现在还觉得没什么。
“有过之而无不及。李郎是先用榔头在那人身上一通狠凿,疼晕之后,用电击醒,继续再凿……老大,我善玖昀是个混人,我承认。但是打也好、杀也好,我从来不故意折磨人。那孩子……唉,我怎么说,他才二十,再这么搞下去,我怕他有一天会疯……”玖哥到最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知道了……”施鹰默默的挂了电话。再举起望远镜时,李郎已经不再车里了。
施鹰有些着急,由于李郎的手机早就关机了,他只能拿起对讲机开始呼叫。
“干爹,我就在附近……你有望远镜是吧,看着车里的人。”还好李郎的回话很及时。
“你在哪呢?你从车里出来想干什么?”施鹰问。
“干爹,你还记得火烧连营吗?”
“嗯,记得。你要烧谁呀?”
“他们不是要玖哥的命吗?那就让玖哥和他们同归于尽吧。”
“你放火烧山,人家不会跑。还戳在那,等着烧死!”
“所以我得围个圈,让他们跑不出去。”
施鹰逐渐明白李郎要干什么了,这个想法还真有点小疯狂。于是他说:“我让你替代善玖昀跟那帮人见面,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内地来的这帮人不会束手就擒。”
“干爹,我想干点什么,让这帮人以后见着咱们绕着道走。你不是说要在新疆开矿吗?那帮人麻烦着呢,必须荡清。”李郎说话的声音里夹杂着沙沙的摩擦声。
施鹰听到这话,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这十年来的成长环境把李郎熏陶成了一个思维狠绝的人。虽然这种历练是有必要的,但施鹰还是会感到自责。一个那么简单、朴实的孩子,却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对!你一把火把这片芦苇荡烧了,然后我们都被警察带走。”
“不会的……干爹,我找到废油井了,你叫他们回来吧。你们赶紧撤走。那帮人如果派人探路,看到这么多人在,肯定得出事。”
“提前三十多个小时探路呀?”
“干爹,有我在,请你不要怀疑这个世界上有神经病。”
“孩子,你不是神经病。”施鹰快气死了。
“我妈是,大夫说这种病遗传。”
“你妈当年那是被逼的。你不会是那样!”施鹰彻底无语了。
“好……干爹,那你让他们都走,你留下来陪我到明天晚上。”
“行……”
这一晚接下来的时间里,施鹰和李郎就干了一件事儿……拧草绳。
在废油井的深坑周围有井喷时流出的黑油。附近如果有人来这里取油,也是在白天。到了晚上这种大风小嚎的时候,这里就是一片无人荒野。
到最后施鹰都忘了,草绳到底拧了多少米。他坐在李郎身后,默默的看着这个日渐强壮的人,在方圆百米的范围里不停的割草,并且一直在出发地和终点之间往返奔波,不知疲倦的像部机器。
这种状态施鹰年轻的时候也有过,那是在接到家里来信,说小叔死在云南的那段时间。他就是用这种没日没夜的劳作,来消磨愤懑和痛苦的。但是李郎现在到底是一种什么心境,他还捉摸不透。
“干爹,绳子差不多了。我去弄油……”李郎撂下句话,又要出发。
“得了,得了……咱俩把绳子抬过去……就你这个疯劲儿,也得把别人吓个半死。”
“这哪有别人呀?”
“多亏善玖昀不在。他要在,肯定得把你这些事儿都说出去。”
“说出去,怎么了?”
“怎么了?那以后肯定没人管你叫狮子头了,里里外外都得喊一声郎哥……”
“疯子的魅力真大。”
忙完这些事,就到后半夜了。两个人回到车上,已是一身疲惫。施鹰看到几个未接电话,都是伙计们打来了,像是也没走远。李郎给警卫松了绑,喂了口水。警卫昏昏沉沉的哼唧了一声,还没等施鹰转过头来看他,李郎一胳膊肘下去,这家伙就彻底被敲醒了。
“跟那边说,善玖昀到地方了。叫送货的赶紧跟施老板交易!”李郎这回说话,用的是玖哥的腔调。
第六十九章 疯子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