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法凝离开了施鹰的地盘,但却记住了施鹰最后的神态。他的外强中干也许早就被看穿了,所有的请求都正中施鹰下怀。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他把自己的未来卖给了魔鬼。但是轮盘已经开始转动,他只能继续赌下去。
三天以后,裴法凝接到了施鹰的电话,约他在公主苑见面,而且是在晚上十一点。面目僵硬,眼光呆滞的裴法凝接受了邀请,这是一个人在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之后的自然反应。
接近午夜的街道上行人依然不少,但是清醒的确不多。寻找生意的站街女将半个身子藏在街角的影子里,寻欢的眼睛自然能搜索到她们。
裴法凝并没有把车停在公主苑饭店的停车位上,而是饭店后街,那个靠窗的位置。他记得上次枪战的时候,他所站的位置靠近旁边的窗户,而且窗户很容易打开。如果他能从那个窗户跳出去,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开车走人。
没有霓虹灯装饰的公主苑萧条的像一座古迹,看来最近施鹰都没有什么功夫来修复这件建筑杰作。裴法凝来到门口,三扇对开门都关着,搞得他一时找不到入口。
待要拨打施鹰电话,就看到左边的偏门被推开了。现出来一个女人的身影,她用平和、利落的嗓音说到:“进来吧。他在里边等你。”
在那一瞬间,裴法凝产生过一丝迟疑,不知道是忌讳幽暗、沉静的公主苑,还是这个出现的有点突兀的女人。周围的光线暗淡,看不清女人的面目,只大致分辨得出那是个高挑的女人。裹在蓬松皮草大衣里的身体,被腰带塑出纤细的腰肢。
走进偏门,女人伸手给裴法凝指明了继续前进的方向,自己却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其实就算没有这样的指示,裴法凝也知道该往哪走。
公主苑的一楼大厅,曾经一个何等富丽堂皇的地方,如今破败的连个正经的照明设备都没有。
那盏重摔在地面上的大吊灯如同巨大的恐龙骨架雄踞在整片废墟的中心。在它周围仅有的几处空地上摆放着地灯,自下而上的光束之间游走着一个等候的身影。
“施哥,你这是唱的哪出?咱哥俩就不能有个正常的会面吗?”裴法凝打算用调侃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同时朝窗户那边走去,他得先确定哪扇窗下是自己停车的位置。
“我倒没注意,今天一直在规划修复这个饭店的事情……不过,我们的见面一直没怎么正常过。”施鹰本就冷的跟铁一样的声音被回声烘托得更加阴森。
裴法凝干笑了两声,说:“说说你的计划……总不会是用水晶把老汪活埋吧。”
“这看上去很像坟吗?……不,这是一处歌舞场,以前是,以后也是。而且,你那个老汪不喜欢水晶,他喜欢……翡翠。我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就是投其所好。”施鹰一边说一边在废墟里来回散步,地灯被他挡的一闪一灭。
“噢,原来是这样。那施哥这回可是下血本了,老弟感激不尽。但这就能保证老汪上钩吗?他要真跟你清正廉洁了,你也没办法。”裴法凝感觉到施鹰又在骗他,但却抓不到破绽。
“你放心,我的礼他一定收。你只需要旁他安排一次小小的活动。”施鹰说。
裴法凝知道“翡翠”这个概念代表什么,他真的不愿意看到自己的计划跟施鹰的“世仇”扯上什么关系。
“施哥,我跟你说的一直都只是生意……我不想和其他的事情有什么瓜葛。”裴法凝这算是解释,也算是求饶。
“其他的事情?你还知道其他的事情……”施鹰踩着满地残碎,走向裴法凝,继续说道:“裴老弟,我不想威胁你。既然你知道所谓的‘其他事情’,那你一定就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建议你不要跟我作对,你最好做点什么来表示你会安分守己……否则,让你的领导知道你跟我走的这么近,他一定会很不高兴的。你都无法想象,他会有多不高兴。”这是裴法凝第一次如此直接的感受施鹰的胁迫力,他明白施鹰想要什么,他更明白施鹰能做出什么。
裴法凝此时站立在月色里,整个人的形象比隐藏在灯影里的施鹰明了的多。思量片刻,他说道:“你要的东西,我会在你搞定老汪之后给你。大家做这些是为了谋财,如果有人要害命,那只能自食恶果……毕竟你的麻烦比我多。”
话罢,裴法凝甩开脚步往门口走去,路上还留下一句话:“彻底准备好了,给个信号。我来把老汪送到你嘴里。”
废墟里又只剩下施鹰一个人,他刻意避开了地灯的照射。透过窗户,他可以观看到裴法凝驱车离开的全过程。他从来都没怀疑过裴法凝的沉着,尽管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上去多少有些懦弱。
“要不要我联系红姐那边,先准备着?”女人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打断了施鹰的沉思。
“行,那边的事,你就看着办吧。”施鹰简单回了一句。
最终施鹰把事情敲定在平安夜。假借朋友名下一家商业地产投资公司的名义,他按排了一场庆祝晚会。
长久以来,被无数人猜测的十二套翡翠首饰终于要重见天日了。施鹰自己有时也说不清这样的决定到底是为什么。那似乎是一种宣战,一种将矛盾彻底摆在明处的摊牌。
由红姐带来的模特队,已经在候场……
施鹰押运首饰的车也已到达地点……
表演台下坐着的老汪还没意识到这场看似普通的应酬会带给他多少惊诧……
宾馆走廊里的裴法凝手拿一个牛皮纸袋子。旁边的一间房门突然开了,门缝里闪出李郎的脸……
许多事情发生在同一时间,许多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
当那数目巨大、价值斐然的翡翠同时在表演台上出现时,台下所有看客都发出赞叹之声。这也许是他们这辈子都难得一见的奇景。
当模特中间并不算最起眼的白丹从队型里走出,来到前台端端正正行下蹲礼的时候,所有目光都锁定在她胸前那颗帝王绿吊坠上。
观众席里的老汪似乎突然明白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他亦没有去刻意掩饰自己的吃惊,渐渐地紧盯着表演台的眼睛显露出寒光。久经仕途带给人们的多半不是幸福,而是一种条件反射式的警觉。他感觉到这更像是一场宣战,但惊诧于对手会如此准确的锁定矛盾根源。这一点在踏入观众席,看到周围同来的人时,他就有所感觉,然而也仅仅是一种感觉。
迷雾中,施鹰的箭已经瞄准了方向。可老汪却在这无形的战场上分辨不清对手的意图。
第三十五章 雾里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