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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骑你算卦
  义演结束之后,裴法凝很及时的找了个借口离开众人的视线,驱车来到一家律师事务所的楼下。天空依然下着绵绵细雨,高高竖起的风衣领子将裴法凝的脸夹的更加细长,突显出直挺的鼻梁,整个人看上去沉静、冷酷。
  这家律师事务所的当家律师,是裴法凝前不久通过程老爹的案子认识的夏律师。在将近两个月的往来合作中,他已经对这个律师事务所的人员和能力范围非常了解。在他需要拿到有关施鹰涉案的进一步材料时,第一时间想到了这里的某些人。这些人手里都掌握着一些十分神秘的消息来源,只要你肯花钱、花得起钱,就能拿到所需要的东西。
  这次裴法凝拿到的东西包括:现场所有死者的所有死亡报告(不止一份),所有死者的身份信息(不止一个版本),施鹰当晚的行动记录,事故现场勘察记录,以及一部手机。
  就这些东西,消耗掉裴法凝三个月的工资。当他拿到那一牛皮纸袋材料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特别傻,特别执迷不悟。但在他仔细研究过这些证据之后,他知道施鹰的命,这就算是钻在他手里了。
  不只因为这些书面资料像拼图游戏一样,基本呈现事情原貌。最重要是那部手机,它属于死掉的实习记者卫希亮。卫希亮当晚用来记录事实的工具不仅有手里那个摄像机,还有他这部手机。并且手机在他死以后还在继续记录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至于最后这东西怎麽会被出售,那应该就是有人比裴法凝更想拆穿施鹰,甚至想借裴法凝的手制其于死地。
  据此裴法凝认识到一个事实,他不是施鹰最大的敌人,甚至都不在事件的核心部分。自己也暂且不需要再花力气去提防这个铁头老大了。
  又遇周末,裴法凝约了程北松出来打壁球。难得两个人心中都没什么扰人的事情,轻轻松松,大汗淋漓,甚是痛快。这二人现如今已不似一年前那般激情难耐,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东西都内化了。程北松私下里还开玩笑说是老夫老妻,没激情,光剩亲情了。裴法凝却认为这样也好,至少能留个说心里话的人。不管异性彼此,还是同性之间,有过总跟没有不一样,这是定律。
  从健身房出来,又一起去吃了晚饭,还是在广云楼。裴法凝主动要了个包间,他说有事要跟程北松商量。这次的包间叫扶鸾。到门口程北松就开始捂着脸笑,说:“我约你到庆堂,碰上有个百子图的桌子。你可知这‘扶鸾’里是什么?”
  裴法凝哪顾得了那些,一边往包间里边走,一边问;“寡人不知,程公子赐教。”
  “骑你算卦!”程北松又露出调皮的行迹。
  “你太看的起我了,就算你打三飞,我也飘不起来。”裴法凝很是无奈于程北松的没正经,但想起在他遭遇赵平宇那晚,程北松另类而经典的劝慰之词。又觉得眼前这个人是那么可爱。
  既然俩人都已经没正经了,那就从没正经的事情聊起,聊聊师娘赵平宇。裴法凝把那两周经历的种种离奇诡异的勾引都跟程北松说了一遍,他是真掏心掏肺了,都没管对面的程北松是如何的一阵脸红,一阵脸白。说到最后的浴池野战,程北松就坐在椅子上,抱起两条腿,皱着眉头,一脸憋憋屈屈。
  当得知裴法凝是骑在赵平宇身上才最终平息了这场鏖战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反应是站起身狂笑。
  结束讲述的裴法凝却十分安静,他呆呆的看着狂笑不止的程北松。最后程北松站着笑不解恨,索性蹲在地上。裴法凝怕他这样,被进来送餐的服务员看到了不雅,就去把包间门关上了。
  等回来再看蹲在地上的程北松,总感觉有些不对劲。裴法凝突然意识到,程北松在哭。他走过去想把程北松扶起来,但被拒绝了。他只能单膝跪下,从后面抱住程北松。是道歉,是安慰,他自己也不知道。只要对方能停止这种伤心、苦楚的哭泣,让他干什么都行。
  程北松在渐渐平静后转过身来,仅将自己的脸贴在裴法凝脸上,任留存的泪水沁湿了两个人的鬓角,就如同当初缠绕在一起的青烟。
  “法凝,对不起。当初是我诱惑你。是我趁虚而入。你本不该跟我这样一个人有那种瓜葛。”程北松说。
  “我从来都没说过我后悔。至少到现在你是那个我可以掏心窝子说话的人。这就够了。相守,无须夫妻。夫妻又奈何反目。你在我身上还看不清楚吗?”裴法凝说的是心里话。程北松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出现的。不管当时是出于什么原因,到目前为止不曾干过陷害他的事,而且可以说是处处围护。他一直很知足能遇上这么个人。
  两下释怀,意解情舒。存心念,敛实欢。
  这一节完了,裴法凝才开了包间门,让进了服务员。看着有些凌乱的程北松,服务员还没深浅的打趣,说:“松爷今天这是怎么了?还弄出个梨花带雨。”
  “刚才算了一卦,没算着未来,倒是把上几辈子的事情描画出来了。那叫一个惨痛。我就顺便吊个孝。”程北松那是胎带来的油嘴滑舌。
  等菜上齐,服务员又再一次让裴法凝都赶出去了。
  “你说找我商量事。耽误这半天了,什么事?”程北松问。
  “还是施鹰那事。我听你的了,当初风口浪尖的时候,没再查他。”
  “嗯。说…”
  “但…”
  “但一方面心有不甘,一方面又怕自己知道的太多,最后被施鹰反咬。对吧。”这回程北松心里利索了不少。
  “嗯。我现在手上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施鹰犯的是谋杀,而且是多条人命。”裴法凝将说话的声音降到很低。
  程北松以同样底的声音回答;“你他妈要说这些事儿,还不回别墅?!”
  裴法凝低头苦笑,转而再问:“你了解施鹰这个人多少?”
  程北松架着二郎腿,偏头向窗外,梳理了一下思路,说:“我记得跟你说过,纠缠施鹰那些……麻烦是他们家几十年结下的恶果。”
  裴法凝点头。
  “他家的事情,我起初知道那么一点儿,是因为我爷爷。那时候,老人儿们都喜欢时不时聚在一起,有时戏园子,有时茶楼。聊天,也就是聊聊以前的老事儿。就知道这个施家在民国的时候也是经商,买卖做的不小。但甭管从前多排场,到建国以后也一样被归拢的服服帖帖。然后就是文革,据说施家那时候闹得挺凶,还死了个儿子。施老爷子没办法,把家里掏了个底儿掉,才把剩下的儿孙保回来。”程北松说到这里,漱了口茶润嘴。
  “但是,也有人说施老爷子当年根本没掏干净,家里还有存货。他之所以最后能把事摆平,是因为他‘揭发’了很多人。而且都是打民国的时候就开始交往的老相识。那些旧时候的老商人,什么猫腻儿没有?随便说几样,都让那些普通干部惊心动魄。就凭着这些功劳,才保住了整个施家。据说当初真有为这个家破人亡的……”程北松眯着眼看向裴法凝,意思是你知道他们家都什么人了吧?
  “后来文革过去了,人们的生活也自由了。那些当年被整得很惨的人,就开始循着机会报复。一是为仇,二是为财。”程北松放下手里的茶碗儿,从兜里拿出手机,开始翻找。
  “你说,当时施老爷子还留了东西?我觉得寻仇是个由头,谋财才是目的。”裴法凝说着话,心里好奇程北松找什么。
  程北松手里的电话举到他面前,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有六个大人,是三对夫妻,周围还站着些孩子。
  “照片上的三个男人,站中间位置的就是施鹰的祖父。你看到他右边那位贵妇了么。”程北松懒懒的倚着椅子的把手,接着说:“那是施鹰的奶奶。你看那老太太手上、脖子上、头上戴的那首饰。这虽然是张黑白照,但也掩盖不了那些首饰的质地精良……据说,施老爷子传下来不止一套这种档次、或比这更惊世骇俗的翡翠玉石。”
  “这也就是,那些杀人拼命勾当的根源。”裴法凝悠悠的说出这么句话来。
  程北松看他这般,就想说些别的冲冲这阴沉的气氛,“所以早让你不要过问,随他们去吧。都是些恩恩怨怨,陈年旧事。外人管不了。”
  “把这张照片传给我一份吧。”裴法凝说。程北松无奈的笑着应允了。
  “对了,你那个……啊,对了,师母。我给你支个招对付她。”说这话,程北松从兜里拿出个小药瓶来。裴法凝当然见过,也知道药瓶里是什么。就斜着脑袋,眯起眼睛,一脸坏笑的说:“你这是帮我?你这是帮她!”
  “下回……如果有下回,就把这个用上。让她多迷糊一会儿,然后……”剩下的话程北松是贴着裴法凝耳朵说的。
  “我把施鹰他爷爷的照片给你。你把那部长夫人的照片给我。”程北松说话的时候虽然面带微笑,但裴法凝还是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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