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裴法凝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舍下受伤的程北松,独自离开别墅的。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他独自来到河畔。回想起当初的飙车奇遇,回想起那一夜升腾给予,裴法凝哭了。情,生即扰人之物,又何况他他之间。
“我无悔,他无怨。只当封存,永不再开启。”这是裴法凝最后的自我劝慰。
至于施鹰的事,裴法凝已经感觉到了其中的凶险。如果这一次是程北松,那么下一次也许就是他。原来当初施鹰嘱咐不要让滋事的人看到他,是出于这种考虑。裴法凝彻底折服于这些人的行事诡秘,如施鹰,如程老爹。
跟这人些相比,他简直单薄的像一片羽毛。保住自己,保住程北松。
在接下来和施鹰接触的过程里,裴法凝都按部就班地扮演着提线木偶的角色。他也出色的完成了为施鹰公司辩护的任务。通过直接获取和间接调查,跟案件有关的所有资料都汇集在他手里。想要在其中找到挟持施鹰的关键,只是个调查方向的问题。但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候,他决定先将此事放下。蒙其意,方攻其不备。
话说自打接了施鹰的官司,裴法凝就开始不好好上班。上司汪部长也知道他在忙活什么,并没有过多责问。只是时时提醒,要表面上过得去。如今官司结束,汪部长就命令裴法凝赶紧加入到省里送文艺下乡义演的筹备中去。还告诉他,自己的夫人也将随团出行,要多加照顾。
同每天当侦探,跟黑社会斗智斗勇相比,这样的机关工作简直就像放大假。裴法凝突然感觉到当正常人是那么的美好,于是没多想就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但当他需要去提前联系部长夫人赵平宇的时候,才意识到这又是个麻烦。
赵平宇曾经是一名昆曲演员,但在很多人眼里她是艺术败笔。昆曲本高淡绝尘,到了赵平宇那里却是俗媚碎粉。不是质疑她的艺术造诣,而是愤慨于她对艺术的不忠。活在戏中,化世间烟意缱绻入本心薄泪两滴。曲如斯,曲中人如斯。神通广大的赵平宇却能任曲卷悲欢离合,都叫你意乱情迷。她最爱演皂罗袍,借着春香的呼唤,她能使出万千柔姿艳醉。台底下的老少爷们儿就剩下魂飞魄散了,娘们婆姨就差哭墙骂街了。
如此另类的台风,非但没有让她身败名裂,还越唱越红,可见我们的时代是多么伟大。一路从乡里唱到市里,从市里唱到省里。所有人都知道她赵平宇不是“唱”上去的,但谁也没办法饶了她的春梦,因为梦里那个柳梦梅的官儿是越来越大。
直到有一天她遇到省委宣传部的老汪。那时候的老汪还不是部长,人也年过五旬,但是看上去却像个四十多岁的人,相貌堂堂,身姿硬朗。最重要的是,已经获得部长候选人的资格。这让自打娘胎里就开始怀春的赵平宇心动不已,屡屡献媚,秋波难敛。
老汪当然知道这女人的根底,又正赶上提拔的关口,自不愿多跟她有瓜葛。谁成想赵平宇竟跑到机关去制造舆论,别人虽不会信她,也都拿来当笑话听,但多多少少对老汪是有影响的。没办法,丧偶多年的老汪只能开始正视这个问题,在必要的时候收编这个女人。
女人倒贴,而又获得幸福的实在太少了。更何况她赵平宇是倒贴加攀附权贵,婚后老汪并不拿她当回事,顶多是必要的时候带出来冲个场面。对于她来说更局促的一个情况是,老汪不准她再登台商演了,最多是内部演出或义演。不演出的赵平宇更多的时候是在学校里教书。如此单调的生活环境简直要了赵平宇的命。天生水性杨花的她总是不忘在贫瘠的土地上搜寻青青苗儿,毕竟无性无爱的婚姻总是让女人更加饥渴。
这一次她瞄准的就是裴法凝。她还记得第一次看见这个年轻的男人是在一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夜晚。那是因为老汪在外边喝多了,最后被秘书送回家。刚进家门的时候,赵平宇并没有注意旁边这个为了搀扶老汪,被拉扯的有点衣衫不整的人,只是冷漠的指了卧室的方向,然后准备热毛巾给老汪擦洗。当她走出洗手间来到卧室,才注意到修长清瘦的裴法凝正在脱下被老汪吐得一塌糊涂的外衣。手里的热毛巾不由自主的伸到了这个年轻,但已成熟的男人面前。
“赶紧擦擦吧,正不好意思,老是这么麻烦你们。”
“啊……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再清理好了。汪部这次真喝了不少,您还是照顾他吧,我就不填麻烦了。”
热毛巾举在两个人中间,裴法凝不敢接。他没想到跟自己父亲年纪相仿的老汪,竟然有这么一个年轻的妻子。为了避嫌,他必须赶紧离开老汪的家。然而就在他要往外退身的时候,赵平宇走上前开始自作主张的给他擦脸、擦手,最后连脖子都擦了。整个过程裴法凝僵直的站在那里,不敢动、不敢说话,跟不敢制止赵平宇。裴法凝就这么接受了那再明显不过的挑逗,并却越来越感觉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游戏,因为那时的程北松才是那个他能够亲昵摩挲的人。
自从知道赵平宇是这样一个女人,裴法凝便开始打起精神提防。跟自己直接领导的老婆搞在一起,那可是不光被赶出单位就能息事宁人的了。他不想再当一次丧家之犬,并且让人逼到无路可退。更何况还有个程北松。
这个往往树欲静,那个风就不止。裴法凝越是回避各种接触的机会,赵平宇就越是制造各种“偶然”。这种一头冷,一头热的事情时间久了,难免生出怨气。赵平宇故技重施,开始在老汪面前告状。老汪是懒得理她,但也架不住她日日长嘘短嗟,便开始半正经半开玩笑的责备裴法凝。
老汪不是不怕戴绿帽子,老汪是怕带太多绿帽子。当初程老爹给他推荐裴法凝的时候,就给过他一些暗示,他也隐约感觉到了裴法凝和程北松之间的“问题”。
但是裴法凝心里很窝火,但他也没辙。刚刚才有了稳定的工作,他不想再起什么风波。渐渐的他接受了赵平宇的暧昧,但是他不是什么下流货色,“不反抗”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要命的是,赵平宇还让他称自己为师母。
裴法凝越是矜持,赵平宇就越喜欢。也难怪,往前推十年,她都是那个出卖的人。她只能选择买主的权势,却顾不了享用她的男人是何人品。如今嫁作部长夫人也算修成正果,但是面对一个比自己老将近二十的男人,又哪有夫妻欢愉而言。真是愁煞一颗春心,费灭段段念美意。
自打那天看到水葱儿似的裴法凝,她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当她发现老汪竟然对这么个年轻入眼的男人没有提防的时候,简直感觉像中了大奖。
只是这裴公子好像不开窍,不管她怎么撩拨暗示,都跟个石头人儿似的。
第二十六章 风骚师娘 美公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