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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乱命双生子
  回城的路上,程北松和莽爷,谁都没说什么话?像是都在避讳刚才发生的事,各怀鬼胎。
  河畔别墅里,裴法凝此时正焦急的等待着一个回音,是关于那场关键的拍卖会影像资料的交易结果。在介入这桩案件的一个多月以来,裴法凝作为程家这边的代表,一直在协助律师进行各种取证、调查工作。如果不是他从前一直呆在学校里,在律师界没什么名气,他早就毛遂自荐了。何况他现在证件不齐全。现如今这也是个好机会,让他结识了不少业界同行,其中有些还名气不小。
  电话铃响起,裴法凝接通了电话。
  “裴助理,我们拿到资料了。有两段视频和27张照片。跟卖家说的略有出入。我们检查了资料,照片里反映的全部是买家,没有全景。视频覆盖到证物被拍掉那一刻的现场状况,但是只拍到展台上的活动。”电话另一边的声音到此结束,在等待裴法凝的回答。
  “好的,我知道了。把资料送到夏律师那里。”裴法凝的回答听上去十分程式化。他也只能这么回答,因为按照法律程序,他无权首先接触这些资料。况且他现在还有另外一个麻烦要处理。
  一年多以前,那个把他扫地出门的前妻,最近又开始找他。前妻因该是根据他以前留在材料上的家庭住址,找到了他父母那。裴法凝一听父母说前妻要跟他复婚,脑袋就大了无数圈儿。他已经不想回上海了,至于不想回去是因为父母,还是因程北松,他自己也想不清楚。
  “再这样下去,真让他拐成同性恋了。”裴法凝有些懊恼。
  “可那小子的接吻技术简直太登峰造极了”裴法凝依旧在回忆。
  电话又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之后,一个无比熟悉,也无比遥远的声音传进裴法凝的耳朵。
  “法凝,是我。”
  “嗯,听出来了。”
  “我现在北京。”
  “哦。”
  “这一年,过的怎么样?”
  “挺好。”
  “能见个面,聊聊吗?”
  “你有事,就在电话里说吧。”
  “也没什么,就是想见见你。哦,别误会,我是来这出差的。跟你父母那样说,是为了要你的电话号码。”
  ……
  “这样吧,我这几天忙。忙过这阵,如果你还在,我们就见个面。”
  裴法凝说完就挂电话了,不是想给对方下马威,是再也说不下去了。这个声音能勾起他太多回忆,太多惨痛的回忆。
  最终是两个人的对话声叫醒了陷在回忆里的裴法凝,程北松和莽爷回到了别墅里。两个人看上去都很疲惫。莽爷看到裴法凝,打了个招呼,就回楼下卧室了。程北松晃晃荡荡的往阁楼上走,手里还拿着个细长的木筒。
  “你这是去哪了?怎么还弄一身土?”裴法凝一跟上程北松,就看到他满是泥土的裤脚。
  “挖…坟…掘…墓!”程北松故意把声音拉得很长,表情却带上了挑逗。
  “拿来,我看。你挖出什么来了?”裴法凝伸手去拿木筒。程北松却把他的手挡开了,说:“这个不能给你。待会有好的,秦淮旧院春宫图,见过吗?”
  “滚!”裴法凝虽然骂着,但手没松开木筒,却也不用力往回拽。就这样两个人互相牵着进了阁楼。
  西天云,南国雨,思欲满盈,谁还管那许多公案。期间裴法凝的电话响了无数遍,他知道是谁打来的。现在这种疯狂就是为了躲避那声音带来的所有回忆,以至于他干脆把电话扔到墙角去了。程北松也不知是发泄疲惫,还是发泄恐惧,整个人跟疯了似的。管他什么电话响,知道也做不知道。两个暗含悲伤和孤寂的灵魂,不约而同的采用了最炽热的态度、最狂野的方式去给予和获取渗透灵肉的慰藉。
  清醒过后,程北松深深感受到了这种异样,“法凝从来没这样过,他是斯文的,甚至有些被动的。今天这事怎么了。”暗自忖度,他这才想起那响个没完的电话。却看到上面有十多个未接来电,都来自一个号码。他盯着号码看了半天,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号。
  突然电话又响了,吓程北松一跳,下意识的按了接听键,“喂,哪位?”
  “法凝?是裴法凝吗?”一个女声。
  “哦,他这会在洗手间。你是哪位?”程北松说着还朝洗手间看了一眼。
  “我是…我是他前妻。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说完,对方就挂电话了。
  可以说就在同时,裴法凝从洗手间冲出来,站在程北松对面。两眼直盯电话,身上就裹了条浴巾。也同样瞪大双眼的程北松,转过身,举着手机,对他说:“你老婆。”
  裴法凝直接冲过去,没有碰电话,而是用力搂住程北松。他制造了一段无语,无泪,无结局的流逝。
  这样一来程北松倒是淡定了,直接回拨了手里的电话。
  “你好,我是法凝的朋友。他现在不能回你电话,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我想见他。”
  “你想聊什么,最好事先说清楚。而且,他说了,你们不可能复婚。”
  “哦,请你转告他,有空回趟上海吧。当初他走得急,有些手续还没办完。他的律师证也落在我家里,当然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我要结婚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来办这些事。”
  “好的,谢谢。”
  电话挂断,所有的事说的明明白白。
  第二天一大早,一阵的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沉睡中的两个人,随即而来的是莽爷粗犷的早叫。起身裴法凝直接躲进洗手间,程北松开了门。莽爷屋里哇啦说什么,很难总结。大致意思是,赶紧穿衣服,去程北松他爹那,带上小裴。
  程北松向来极度质疑莽爷的表达能力,而且回回应验。但他不敢小看莽爷的行动,因为还在他努力翻找衣服的时候,装画的木筒一被莽爷送挂窗帘的架子上掏下来。问都没问他一声,就拿走了。
  程北松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老爹利用了。
  上午,程老爹、程北松、夏律师、裴法凝、莽爷和一个年龄与程老爹相仿的中年男人汇集在程老爹家宅的书房里。
  “通过一个多月的调查取证,我们手上已经掌握了比较充分的证据。要联合抵押公司,一同起诉拍卖行,还是有很大胜算的。要不要我给个具体的比率?”先开腔儿的是夏律师。剩下的人都很礼貌的表示愿意听下去,也仅仅是很礼貌的。
  这期间其他人基本都没说话,就是裴法凝作为代表兼助理,会配合夏律师做一些解释,以及辩护上的推演。裴法凝觉得这一切特别像演戏,因为最核心的证物,那两幅画,无论是真、是假,他都压根儿没见过。这让他觉得有些憋气。
  “如果原告认为第X号拍品是赝品,并自称持有真品。那么请原告出示真品。”裴法凝知道他这句话问得很找茬。
  “真的在我这。”这个声音是从屋角传来的,而且很粗犷。
  程老爹、中年男人,包括夏律师此时都在用一种很有底气、很排场的姿态在迎接莽爷接下来展示画卷的举动。
  裴法凝看向程北松,后者面色枯黄,僵硬的坐在老藤椅里,活像古龙笔下的木郎君。是的,他俩同时产生了一种被操纵的感觉。但他也知道,程老爹这官司赢定了,赢就赢在这两幅真品上,之前的担忧烟消云散。
  但是很明显,画是程北松最近才找到的。如果这十几年来程老爹拿假画套贷款,是行骗。那么现在这种情况完全是他借着拍卖这个势,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联合抵押公司敲诈拍卖行。裴法凝不想去评价这个事实,他更可怜程北松,一直被自己老爹摆布的感觉肯定不好。
  起诉前准备会结束之后,大家都站了起来。程老爹对一直坐在他身边的中年男人说:“老汪,这是我儿子北松。”说完一巴掌拍在程北松肩膀上。
  “汪伯伯…”程北松点头问得好。
  “来再认识一下这个小伙子,叫裴法凝。也是学法律的,北松的同学。”程老爹继续介绍。
  裴法凝也点头示意。
  “你儿子不用说了,这次功劳是他的。倒是这个小伙子,头脑灵活,笔杆子硬,嘴皮子凌厉。我很喜欢。”中年男人似乎很看重裴法凝,搞得他有点受宠若惊。
  “小裴,这是省委宣传部汪部长。”程老爹点到为止。
  “承蒙汪老错爱,法凝受宠若惊。以后有用得着法凝的地方,汪部尽管召唤。”这种戏裴法凝还是会演的。
  程老爹和这个汪老相视而笑,对这个顺理成章的结果很满意。
  之后是夏律师先退了场,裴法凝也跟去了,临走的时候还被汪老鼓励了一番。程老爹看着小脸儿蜡黄的程北松,露出一脸关心像。
  程北松冲着老爹笑了笑,问:“干嘛?”
  “这几天别回你那个别墅了,好好在家养几天。回头我给小裴安排个住处。”程老爹说着话就在儿子额头上摸了一把,又轻轻按住头顶,仿佛一松手就要丢了似的。
  程北松就这样昏昏的睡去了。等他再醒来已是晚上,美美吃了一顿,接着休息。事实上在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都是这么过的,谁也没来打扰他。至于大姑那边,则是被莽爷告知,人再没醒来。程北松没多问。后来他只身去了趟上海,了断一桩闲事,毁掉一干闲人,保护一位朋友,或者说是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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