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的课题、复杂的数学推算、到处是Bug的程序，这就是白丹五年前的生活，那一年她23岁，研究生二年级，但从来没想过要变成一个学者。她骨子里是个不安分的人，老师面前可以乖乖女到无可挑剔，私下也里可以泡吧、飚摩托、跟爷们儿朝三暮四。吧台上没有她没祸害过的洋酒，四九城里没有她没撩事过的乐队。这丫头活的是有点作，但她有两条原则。第一，不碰毒品；第二，不打架。因为这两样是她能认识到的最可以导致死亡的事。她作，是为了消遣，是为了更好的解放大脑，建设祖国。她绝对不给警察叔叔留下坏印象。
　　在实验室里憋闷了快三个月，白丹感觉自己要受不了了，这是她告别小本浪荡生活后最自控的一段时间。她以为她能改过来，正式荣升为女研究生，坊间花名灭绝师太。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浪女就是浪女，但一个有智慧的浪女，懂得拆解人性换取新生。
　　她必须找个逃避、换脑的方式。重操旧业吧，兼职界一代名士欲再现江湖。打了几通电话，网上几处留言，白丹开始联系旧时一起做兼职的伙伴。无奈，很多人大学毕业之后就去工作了，不再有多余的时间。白丹就纳了闷了，那些一个月不到五千的工作他们是怎么做的。在这样一座城市，刨去房租，他们能用来生活的钱最多三千。上学和上班不一样，学生人际关系简单，随随便便也就打发了。这上班，又是交通费，又是通讯费，还有人情，可怎么活？何况上班后，时间还都占满，远不像白丹这么自由。当然晚上做通宵实验，也没人给她加班费。正郁闷着，忽然一个电话打进来，是东东，白丹以前在超市卖月饼时认识的姑娘。
　　东东，姓常，具体叫什么没人提起过。白丹知道她的姓氏，不知道全名，是因为当时东东的工牌儿总是只漏出来一半，另一半被微笑牌儿挡着。这是个早就脱离国家教育的社会闲散人员，虽然岁数比白丹还小，但人生阅历却无比丰富。东东是新疆人，幼年时便跟着父母到城市里来混迹。她自己说跟着爸妈当过扒手，因为手笨，害的她爸进了好几回局子。每到这个时候，她妈就往死里打她，仿佛真要把她活活打死。最终有一回，在行窃过程中，她妈胸前挂这个孩子，也不知是哪来的孩子。试图把自己夹在等待上车的拥挤人群中，伺机伸手。不想早被警察盯上，一把就让逮了个正着，还想挣脱了逃跑，却迎面撞上了从另一边开过来的公交上，被车轮推着走了三、四米。东东说她当时就站在人群里，她什么都看着了。等医院的人来把她妈从车轮下取出来的时候，她妈贴地面的那边胯和腰部，磨得都快没肉了。东东告诉白丹这些的时候，已经是半瓶vodka下肚，所以白丹一直都不相信那是真的。
　　东东还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和男朋友一起开一家KTV。白丹也不信她能实现这个愿望，因为据她所知东东没有固定男友，且爱花钱。如果说白丹的朝三暮四只停留在意淫层面，绝对没有技术行动的话，那么东东就是敢想敢干。白丹劝过她，男女之间，总是女人吃亏。东东却毫不在乎的教育她说：“等你老了，相貌败了，想要这花花世界都没有了！”白丹折服。
　　虽然活得浑浑噩噩，但凭着俊俏的新疆脸和修长玲珑的身材，东东在兼职界倒是混的如鱼得水。致使白丹也愿意跟她保持良好的关系，就是不要问动机。她这会儿回白丹电话，一是叙旧，二是跟白丹炫耀一下自己签约模特公司的事。
　　她这话倒让白丹开窍了，何不去求求这东东，让她在那模特公司里给自己谋个兼职。随便什么都行，化妆助理、演出助理，或者干脆打杂。只要能把她从枯燥的学习中解脱出来片刻的事情都行。何况她没打算要多少工资，只要不倒贴钱，干一天更挣够餐费和交通费即可。
　　没成想这事还真成了，一个礼拜之后白丹来到东东所在的模特公司。二人见面自然要秀亲热、表挂念。又因这次是有求于人家，白丹便多了几分殷勤，东东也显得十分受用。事情不出白丹所料，她是被当作临时后台助理招进来的。这个模特公司其实是模特经纪公司，旗下没多少固定签约模特，大都是临时合约。像东东这种其实就是自己过来留下画册资料给经纪人，被挑中了，便有一场演出的工作，也就挣一场演出的钱。也有杂志拍照的工作，但水深水浅的很难说，没有什么名气的模特拍照片是挣不了几个钱的。所以姑娘们对此事都讳莫如深。
　　白丹这种助理更是有什么纸面合约，口头一定，工资日结。东东的经纪人叫红姐，还有个领队叫豆豆，专门跟着红姐的。豆豆说后台临时助理他们能联系到很多，多半是演出或拍摄之前就定好是谁，所以让白丹把空闲时间表给她一份。另外要多跟她联系，因为她记不住这些零零散散的助理。在听说白丹是研究生之后，还把新模特资料编纂的工作也安排给了过来，但没提酬劳的事。那倒也不难，羊毛出在羊身上，哪个姑娘想早点出人头地就赶快给画师好处吧，毕竟商家挑人，是先看画册而不是真人。
　　有这好处，东东自然不放过。她竟然从自己的储物柜里翻出个硬盘，说里面都是她的照片，让白丹回去好好帮她排个版。还说，她的那支网页要玫红玫瑰花纹背景，要妖娆的配乐，要尽量多的红唇造型…。反正是七七八八说了一大堆，越说白丹越觉得她要的是份Internet花案。便决定给她做个朴素大方的，怎么着也得入了正册才是。
　　一切冗繁，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