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热闹的东市转弯第一个路口处矗立着一座红砖碧瓦,三层高的楼房,正当中红木匾额上金粉闪闪三个大字“醉生阁”。
四只造型华丽的红灯笼两两分挂,门前青石阶下两只貔貅威风凛凛瞪视着络绎不绝衣着光鲜的各色人等。
张着嘴,昂着头,风尘仆仆,风餐露宿的蒲娓像小叫化子——还是乡下叫化子—似的站在醉生阁前方傻傻的瞪直了眼瞪着华美的醉生阁。
阁前轿来车往,进出的人非富即贵。那二楼栏台前衣着极尽奢华,穿金戴银,满头珠翠的年轻女朗们肆无忌惮的挥着手绢笑语不断的指点着过往路人。
“扑通”一声,醉生阁大门里飞出一物栽在街中,接着跳出数个彪形大汉,指着骂:“臭小子,滚,不让我们再看到你。见一次打一次!”
栽街中的是一名看起来文弱的书生,半天没爬起来,强撑着身子还想爬回去,却被为首一大汉上前再补了两脚骂:“穷书生,也敢来我们醉生阁,滚,快滚!”
那文弱书生这下彻底软瘫不起,躺着哼哼叫唤。
彪形大汉们回身之际,本来还散的比较开的路人们“哄”的围上来对此书生进行惨无人道的——指指点点和看稀奇。
蒲娓这时反而没了看热闹的心思,她远远的拣一块能看到醉生阁的路边摊坐下,叫了几文钱的点心,眼睛盯着醉生阁,耳朵听着摊上其他人议论。
听着听着蒲娓可算是大开眼界了,这醉生阁表面是一家青楼,闻名江北的青楼,纵横北方多年仍一枝独秀,事实上却是通吃黑白两道的,来往的也大都是达官富商,而醉生阁的头牌第一次出场叫价可是以万起价的。
蒲娓指着那二楼花枝招摇的姑娘们问摊主:“为什么她们公开招客呀?我还以为跟别的勾栏不同呢?至少不会这么低廉吧?”
“哈,这位小哥,你就不知道了,那里面的姑娘也分好几等呢?这种是最次一等的。”
“最次的?”蒲娓差点喷茶,这最次的看起来都那么水嫩嫩的,那头牌不得是上官天仙那样的人物?
“老板,这么说,像在下这等无权无势的也可以进去逍遥一番喽。”
摊主上下打量他一眼,很认真道:“那是个认银子的地方,你有银子自然可以进去,不过,若是银子用完了嘛,那下场……”他一指醉生阁前努嘴道:“方才那书生就是例子。”
蒲娓表示明白了,有钱随时可以进去快活,不过钱用完了,人自然也就会被赶出来扔大街上丢人现眼。
她摸摸怀抱,表示苦恼,那么点银子不够用呀?何况人生地不熟的还靠着吃饭呢?这时倒想起卓人仰的好处来,应该等他们一块来的?
瞅天色不早,蒲娓去了家偏僻小客栈,换洗一新,仍是小子装扮,在房里将身上装备细细检查了一遍,不放心,闲逛去街上四处找铁匠铺子。
夜幕降临,醉生阁却格外喧闹,那门前灯笼照耀的如同白昼,嘻笑招呼声不绝于耳,晚风和着香粉飘荡四周,呛得拐角的蒲娓打个大大的喷嚏。
这前门倒是好混进去,可惜伤银子!顺着墙角找后门。
大约有个半刻钟,蒲娓找着后门了,却也是灯如昼,人如织呢。
不过,观察了一下发现这后门进出的好像以小厮丫环为多,还有一些粗手粗脚婆娘们不时闪闪躲躲的进出。
“这看起来就是很正常的青楼呀?真的跟暗夜有关?”蒲娓自言自语。
蹲在阴影处再等,一直等到斜月西移,这后门终于关上后,蒲娓才悄悄靠近,贴着耳朵听了听里面动静,纵身上墙跃进院中。
院中花花草草的少,树荫重重,借着月色摸上短廊,还能听到前院欢声笑语,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孤灯随风飘摇。
热闹的院子蒲娓估计是没戏的,也不方便去,专拣黑暗的,冷清的角落窜。
“沙沙”声很突然的在后面响起,吓的她飞快的蹦到假山后,探头再看,一只野猫“喵”一声窜到对面月门去了。
蒲娓拍拍心口,这小心肝吓的够呛。
亮光一闪,脖子上好像多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她僵硬着头撑着眼一看:泛着白光的剑架跟她皮肤很亲密的接触中。
“你……你是什么人?”蒲娓舌头打结:“想……怎样?”
“别乱动!往前走。”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听起来不太友好。
蒲娓愣了下问:“到底是动还是不动呀?”
“你……”对方气结,将剑往她脖子深处移了一尺寸:“走。”
蒲娓乖乖走出假山旁,月色下身影重叠,单细身影后紧贴着一魁梧高大影子。
“喂,你手可稳着点。”蒲娓躲着他的剑叫。
“闭嘴!”凶巴巴的声音又起。
停了下,问着:“你是什么人?”
“我……”蒲娓眨巴眼:“姓危,单名一个蒲。”
“你是醉生阁什么人?”
哟,听这口气,对方不是醉生阁的人呀?难不成是同道中人?
蒲娓忙胡扯:“小的是醉生阁打杂的小厮。”
“好,松月楼在哪里?带我去。”
松月楼?蒲娓顿时头疼起来,悔不改骗他呀,鬼知道在哪里?
“嗯,敢耍诈你试试。”对方的剑这时浅浅的刺进蒲娓的皮肤里,她能感到一丝丝痛意,还有血渗出来了。
“不敢,不敢。”蒲娓恼了,这什么人呀?不分青红皂白就拿剑逼着别人办事,太可恶了!
嘴里却讨好道:“你这样架着我,我怎么好带路呢?大侠,你能不能把这剑拿开一点点。”
“哼!”对方鼻哼一声,还好将剑移开一点又威胁道:“小子,别耍花样,我随时可要了你的命,好好带我去。”
“是,是。大侠,这边请。”蒲娓摸摸脖子,瞄了一下前面有三条路,拣了一条比较暗的。
“站住!”对方又喝住他:“臭小子,你带我去哪里?”
“大侠,这是近路。”蒲娓解释笑。
“近路?”对方质疑:“我才那边过来,那是通向厨房柴房的路。”
蒲娓咧嘴后背生凉,倒霉,这家伙原来是打那条路来的呀?
“嘿嘿,小的都说了是近路,自然是有捷径的,大侠,你放心跟着来吧。”
她故作镇定的迈步就走,那把剑一压肩,她不得已停下不敢动,谁知那剑尖滑过肩膀,滑肩胛骨来到腰上抵着,听声音:“走吧。”
蒲娓惨叫喊不妙,这剑架在脖子上她还可以趁乱甩开,这抵在腰间,她一个不慎,对方不管是劈还是刺还是砍都更方便了。
硬着头皮沿着小径走了一段路,前院的笑语不时清晰的传过来,后院这块却泠冷清清的极为不搭。
一片乌云悄悄遮月,几步外的灯笼被风吹的厉害,“噗”一声,蜡烛适时的熄灭。
好机会,蒲娓眼明身快敏捷的往前一扑地,腰间果然带起一股剑风,她感受到剑尖划破了衣服,顾不得其他就地一滚掩在一块石后。
“臭小子!”对方在第一时间就觉察到她的动作,毫不客气的抬手一削,却被她成功躲过,踏前一步再刺,又被她更快的滚地闪开。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月色被遮,而灯也灭了,一时二人沉静下来细细辩听方位。
蒲娓屏住气息,估摸着对方离自己不到一米远,一旦起身逃的话很快就会被追上,以身手来论,胜算不大。
但屏气这种功力她更是入门级别,不能持久。
想到这里,她悄悄从怀中摸出一个瓶子,打开对着猜测的方向摇了摇倒出一点点粉香。
冷不防耳边响起一个阴恻恻声音:“这种下三滥的手法果然跟醉生阁很配。”
“啊!”蒲娓脱口尖叫,同时窜起老高,比以往任何时候运起轻功来都要高。
第64章 夜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