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秋日,暮色沉沉,远远传来悠长的钟声。
蒲娓龟缩在一处破败的荒屋檐下,啃着馒头,睁大眼打量巷口来往行人。
一位拄着拐的老伯颤颤微微的挪近她身边坐下,蒲娓躲了躲,撞上一双冷静的眼眸,咧嘴悦:“大少爷,你怎么来了?”
那易容的卓人仰瞄瞄四周,淡淡问:“不是给你银子了吗?你扮的又不是叫化子,怎么躲在这里呢?”
蒲娓呃了一下悄声道:“看我这身打扮就不是有钱少爷公子,当然越惨越不易引人怀疑呀?我要是大手大脚的,就算躲过那些杀手,也会被毛贼惦记吧。”
卓人仰却有些不信,反问:“你不是想省下银子攒起来吧?”
“不是。”蒲娓斩钉截铁否认。
卓人仰盯着她研究半天,道:“这大冷天的,你真打算在这里挨冻呀?”
“我自有打算。”蒲娓挥手:“你别管我,免得被人发现露出马脚。”
卓人仰眼神一暗,沉声:“你有什么打算,说来听听。”
“小心隔墙有耳呀。”蒲娓指指荒门院。
“你别自作主张,要知道目前最主要是救出周嬷嬷。”
蒲娓白他一眼,继续啃她的冰冷的馒头。
“娓娓……”
“嘘!”蒲娓打断他的话,骨碌眼小声:“叫小蒲子,严防祸从口出。”
卓人仰无奈一笑,加大声音道:“好吧,这位小兄弟,天寒地冻的,待这里容易生病,若是不嫌就随老夫一道投店去吧?”
蒲娓被噎了下,瞪着他苦笑:“老大爷,素昧平生,怎么好意思打扰你老人家呢?大爷,你自便吧。”
“出门在外,能帮一把是一把,小兄弟……”
巷口猛的走来两个高高瘦瘦的货郎,见到他们在旧屋檐下躲风,也便将货担往这里一放拱手客气道:“不打扰两位吧。”
卓人仰也客气挪挪地方笑:“哪里的话,天寒风大歇歇脚在此而已。两位货郎才收摊吗?”
“老大爷,这天气冷,生意难做呀,早出晚归才挣不到五十文钱,只能喝西北风呢。”
另一人也附合叫苦不迭。
蒲娓滴溜溜眼睛悄悄打量,这二人脸色黝黑,倒也像是长年累月跑外乡的货郎,再看两担筐里各式玩意齐备,而他的穿着也是粗麻布衣,长袍下的……咦?是靴子!
而且还是那种作工极精良的靴子!蒲娓想使眼色给卓人仰,他却好像跟这二人聊得十分投机,完全不看她这一边。
蒲娓啃了一半馒头,小心收进怀里对他们随意拱手:“你们慢聊。”
“哎,这位小兄弟,你这是去哪里?不一起寻客栈作个伴去吗?”
蒲娓打个哈哈掸掸衣迈出檐道:“我白天就相中那土地庙就不错,免费又挡风寒。我得先去占了,回见,各位。”
撒腿就跑,卓人仰看一眼这两货郎道:“老夫有个畏寒的毛病,就先失陪了。”
拄着拐弯着腰慢腾腾的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只剩这两个货郎,夜幕渐垂,北风呼呼大作。
“那小子就是危楚,走,跟上。”其中一人开始挑起担子。
“等等……”另一人制止道:“附近有高人。”
“哧”破空声乍起,一道疾快的光影笔直无误的刺进其中一个胸口,血溅地面。另外一人反应极快,从扁担中抽出佩刀护着前胸叫:“谁?出来!”
暮色黑沉,天上秋月如钩。
一道人影慢慢走出,清凉的晚风吹动他的前发,露出一张面容沧桑的脸,脸上却只带了一只眼罩,手里拿着一幅写着“麻衣神相上知天理”的布贴。
“什么人?”
“在下人称王半仙的便是。”
谁信?一出手就解决一个同伴,那货郎怒目大喝一声飞身挥刀朝他攻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当胸。
王半仙不退反进,单掌发力,身体从地面凌空弹起,手里麻衣神相招牌旋飞霍霍,布影重重,双方在半空中相碰听得“嘶”破裂的声音。
落地这际,那货郎立稳,嘴角勾起得意的一笑,他清楚看见手中的刀砍破布贴,刀尖深入肉中,想来那王半仙此刻成血人了吧?
缓缓掉头,却大吃一惊,那王半仙手里的招牌的确是劈成两半了,但人却完好无恙,还笑吟吟的看着他。
“你……”他大为惶恐,手里的刀却“咣当”掉地上。手突然无力,连握刀的力道也没有了。
“你……究竟是谁?”
那王半仙将破招牌扔地上,晃晃悠悠走过来瞅着他嘿嘿:“可算捉到一个活的呢。”
不好!那货郎情急之下歪头去咬衣领,却被人点住穴道,王半仙拍拍手:“出来吧!搞定一个。”
月下快步闪出一人。是那去而复返的白发老头。
卓人仰赞许夸:“管琥,好手法!”
“小意思。”管琥指指对手:“这就是暗夜的杀手,太差劲了一点吧。”
那货郎身不能动,却开口道:“呸,背后偷袭算什么好汉?”
“切,明明是一对一正面过招,愿赌服输。”管琥指另一倒地货郎道:“学艺不精就不要出来丢人显眼了。这暗夜现在这么缺人吗?这等货色也派出来?”
“呵呵,对付你这等货色自然派出的也是次货。”前方很突兀的响起一个阴惨惨的声音
卓人仰和管琥迅速聚在一起掉转头:巷口两只白色灯笼开道,缓缓跟进一只小巧秀气的两人单轿,很普通的轿帘,只是那抬轿的一看就是飞武之人,孔武有力,下盘平稳扎实。
那被点穴的货郎却在听到声音时瞳孔蓦的收紧,惊恐之色一闪而逝。
“好寒酸的排场!”管琥耻笑一声。
轿内数点寒星如流矢“嗖嗖”疾射,管琥和卓人仰早有准备,敏捷的腾身躲开,而那个一直定身的货郎却惨叫一声,怒目圆睁,口角流血僵硬又缓慢的倒地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喂,你们杀自己人还挺下得了手呀?”管琥调侃一句。
卓人仰冷声道:“暗夜当年就是以心狠手辣闻名,果真名不虚传!”
“卓大少果然见多识广。”轿内又传出一声阴恻恻的声音。
“别拐弯抹角了,什么招使出来吧?”
“痛快,卓大少是个爽快人,言归正传,咱们做笔交易如何?”
卓人仰听得怔了,与管琥对视一眼,他也觉得有古怪。
“用‘天衣’交换一条人命如何?”
对方倒也干脆俐落。
管琥昂头哈哈大笑道:“喂,你们也太看得起自己那点不入流的功夫了吧?就凭你们这……一……二……”他数着对面的人数笑:“通共不到十人,就想取我们的命?”
那个阴冷的声音却不慌不忙:“若是蒲娓的命呢?”
“什么!”卓人仰大震,他们对付这边,却忘了蒲娓不在身边,以她的三脚猫,分分钟死定了!
轿帘一掀,昏暗的轿内恰当好处的只露出歪头昏迷的蒲娓来,她仍是小子装扮,脸上抹的面黄肌瘦的,双手好像被反绑着,眼眸低垂,神态倒是安静。
“娓娓!”卓人仰关切喊一声,却仍保持着冷静。
轿帘随即放下,那个阴冷的声音不咸不淡道:“她睡着了,等卓大少将‘天衣’带来,那么她一定只是做了个好梦而已。”
管琥担心的看一眼卓人仰,扬声道:“原来你们只是想抢‘天衣’?何必为难不相干的人。”
“她是危楚,四海局唯一幸存后人。‘天衣’未送到,按理来说真正有权处置‘天衣’的不是凌风堡,而是她。”
卓人仰眼眯起,心里默算着双方实力。
“以‘天衣’交换危楚的命,这笔帐非常的合情合理,卓大少,还在犹豫?”
卓人仰淡淡轻笑:“我怎么知道她一定就是娓娓呢?”
轿内人呵呵:“可惜,你信也得信,不信也是信。三天后,十里远的杏花岗,一手交货,一手交人。”
轿开始后退,那卓人仰和管琥同时暴身起直扑过去。
“嘭”巨响,那两只白色的灯笼突然爆炸,火光瞬间闪亮如白昼,不仅刺眼且四周弥漫开一股淡淡刺鼻异味。
“不好,快闪!”卓人仰和管琥旋身横飞,身子硬生生的绷直往后疾如回退。
这眨眼的功夫,那顶平淡奇的小轿就从他们的视线是消失。
第62章 过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