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男喝斥道:“诨小子,慌张什么?到底什么死了?”
阿三咽了口唾沫,喘息未定地道:“大……大小姐养的笼中鸟全……全都死了。”
苏雅男的皱眉道:“难道有人下毒不成?”
阿三道:“不……不像是中毒死的。”
苏雅男秀目圆睁,怒道:“不是中毒死的,难道是它们自个撞死不成?”
阿三哭着脸道:“它们是自个撞死的。”
苏雅男气极反笑道:“你这臭小子,尽是胡说八道。”
阿三尚未答话,又有三四个庄丁从后堂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庄丁一面跑,一面惊恐万状地叫道:“大小姐,大事不好!猛龙、飞豹它们都疯了。陈七、云十四还有老张头都被咬伤。”来通风报信的这几个庄丁,披头散发,衣衫破烂,样子十分狼狈,像是经过一番恶斗才来报警。
由于众人的心思悉数放在梁浩同乜子红的拼斗,后院发生了变故也就没人留意。猛龙、飞豹是玲珑山庄用来看家护院的恶犬,陈七和云十四是庄内的庄丁,老张头则是山庄的大厨。
苏雅男再也顾不上观战,随同庄丁来到后院。
武林群豪聚众来犯,这群恶犬因为无法同武林高手相较,就被苏雅男放置在后院。此时此刻这群体格健硕,高大威猛的恶犬散布各处,悉数死在地上。恶犬虽死,个个血口獠牙,狰狞恐怖的样子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恶犬四周聚满庄丁,身上衣衫多被恶犬撕破。有两个年纪较轻的庄丁和一个全身油腻的瘦小老者躺在地上不停呻吟,全身鲜血淋漓也不知伤在哪里。显而易见,刚才发生了一场极其惨烈的人犬大战。好在玲珑山庄的庄丁身手不凡,才没造成更多的人员伤亡。众庄丁见苏雅男现身,齐齐抱拳施礼。
苏雅男朝一个三十左右岁纪的青年,招手道:“李大哥,到底怎么回事?”
李姓青年听到叫唤,趋步上前,惊魂未定地道:“小……小可原在此寻山,这群畜生就像看到了极其害怕的事情,先是来回奔走,低嚎连声。小可起初认为它们饿了,就让陈七兄去喂,不了这群畜生突然发难,陈七兄猝不及防被咬成重伤。十四弟与飞豹最为要好,在发疯之前,像是……是……是……”李姓青年脸上现出一抹恐惧,似乎连自己都不能想信会发生这种怪事,迟疑半晌才道:“像是在流眼泪。”
苏雅男失声道:“竟有这等怪事?”
李姓青年苦笑道:“小可如非亲眼所见,就是砍下头来也不敢相信。”
全身是血的云十四强忍疼痛道:“李五哥所言及是,飞豹它们像是大难临头,所以才疯的。”
苏雅男斥道:“简直胡说八道。”
云十四不甘心地道:“不瞒大小姐,看到飞豹落泪,小的就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苏雅男道:“你再胡说,小心本姑娘割了你的舌头。”话虽如此,说的中气不足,并没有真要割云十四舌头的意思。
先是苏雅男养的鸟无缘无故地撞死在笼里,再是恶犬无缘无故地发疯咬人,这一切发生的太不正常,每个人的心中被一层恐惧的阴影笼罩。
小浪的心里油然生有一种心悸的感觉,这种感觉早在大头怪童入庄时便已生成,只是变得越来越强烈而已。小浪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实因这种奇异的感觉非常熟悉,脑中一直寻找这种感觉在什么地方有过,一时之际却想不起来。
蔡总管道:“这群畜生既然不是中毒而死,说不定是生了什么怪病也未可知。大家无需疑神疑鬼,天下第一神医风大师高足就在本庄,为何不请高公子过来瞧瞧?”
一语惊醒梦中人,苏雅男欢叫道:“是呀。我怎么把这冤家给忘了。阿三,快请高公子。”
阿三答应一声,转身就跑,此时此刻比任何时候跑的都快。没用多大功夫,阿三连拖带拽拉着高兴匆匆忙忙赶了来。
苏雅男迎上前来道:“兴哥哥,那个大头怪童的病不碍事吧?”
高兴道:“小兄弟与可儿妹子的病因相同,病根生在头上。如果冒然救治,风险太大,为兄一时不便下手救治。”
小浪奇道:“这孩子到底生的甚么病,竟这般厉害?”
高兴苦笑道:“此病说出来匪夷所思,浪兄未必能信。”
小浪笑道:“自闯荡江湖以来,在下所遇怪事层出不穷,这孩子的大头病未必能吓得了我。”
苏雅男道:“可儿妹子的病小女子曾听梁大侠讲过,也是略知一二。待眼前之事解决,由小妹告知兄台如何?”
小浪道:“在下并非多事之人,只因近日怪事接二连三,是以有此一问。”
二人说话之际,高兴业已俯身检查恶犬的病因。这群恶犬或被庄丁掌力击毙,或丧身在九珠连弩之下,或受刀伤身首异处,死相不一。高兴认真而又仔细地逐一查看,生怕漏掉任何细节。数十头恶犬一时之际又如何看得完?所以待高兴从地上站起,天已大黑。
苏雅男见高兴脸色凝重,猜测事非寻常,是以没有出声惊忧。众人守着数十具犬尸,心头甚是沉重。
庄外人声鼎沸,庄内却是沉寂异常。
高兴呆望黑夜深处,犹自苦思冥想,良久,方听高兴发出一声轻叹。
苏雅男早已忍耐不住,迫不急待地道:“兴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兴扫了众人一眼,见众人个个面含忧色,笑道:“大家不用担心,这群畜生得了一种叫沥胆寒的怪病。此病发作之始,此犬或嚎叫不休,或上下乱窜,显得极不安定。皆因狗胆被一种名为沥胆虫的小虫钻破,而发疯至死。”
听到高兴解释,苏雅男脸上阴霾一扫而光,欢声道:“原来如此。”
众庄丁有人随声附和,有人将信将疑,有人闭口不语,有人却是连连摇头。显而易见,高兴的这番言语并没有让众人完全信服。
高兴见多数庄丁面上疑色甚重,道:“如果大家不信,大可把此犬开膛破腹,细细察看。”说罢,不理众人是否真的将此犬开膛破腹,向小浪使个眼色,转身就走。
小浪察觉高兴神色有异,紧随其后离开。苏雅男七巧玲珑,焉能没有发觉?施才欢呼实是不想让众人徒自生疑,是以也跟高兴离去。
赤足老人和蔡总管面面相觑,不知是真是假。
赤足老人童心甚重,吩咐庄丁道:“李五,赵九将狗开膛瞧瞧。常言道‘狗胆包天’,老夫偏不信会有什么沥胆虫能把狗胆弄破。”
不信高兴之言的大有人在,早有人想验证一番,听到赤足老人吩咐,上来四五人,不多久便将恶犬开膛破腹。果见恶犬苦胆尽裂,胆汁布满腹腔,竟与高兴所言一般无二。庄丁连开几只恶犬,皆是一般模样,不禁啧啧称奇。
苏雅男来到高兴房间,高兴反手把门带上,神色堪忧地连声道:“怪事,怪事。”
苏雅男担忧地道:兴哥哥,到底发生了何事?
高兴郑重其事地道:“那些恶犬并没得甚么怪病,其胆尽裂,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死。”
苏雅男失声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高兴摇首道:“在下也是头次遇到这等怪事,实是难讲的很。如果师父在此,他老人家也许会明白其间原因。”
小浪目光落在床上的大头怪童,皱眉道:“这娃儿到底身有何病,竟成这般模样?”
高兴道:“这位小兄弟健康的很,不过,脑袋里生了虫子。”
“虫子!?”小浪大吃一惊,“这……这怎么可能?”
高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锦盒,轻轻打开,指着盒内物事道:“浪兄请看。”
小浪顺眼望去,锦盒内盛着一只体白如雪,身体硕大,生有四足,嘴巴尖尖的奇异怪虫。小浪见到这只怪虫,却是极为熟悉,赫然是大黄蛙为了治病,向雪山冰蟾进贡的那条虫中异种。
想到大黄蛙,小浪猛然记起尚未报答大黄蛙救命之恩,双手情不自禁地在身上一阵乱翻,哪里还有大黄蛙的影子?小浪清楚记得大黄蛙已从雪山恶乞崔不求的手中夺回,眼前不见了大黄蛙的影子,焦虑之情溢于言表。
苏雅男见小浪举止怪异,奇道:“浪兄,你在找什么?”
小浪颇为尴尬地道:“大……大黄蛙。”
苏雅男失笑道:“我还以为少侠丢了什么宝贝,不就是那只青蛙吗?”
小浪焦急地道:“现在何处?”
苏雅男笑道:“小妹已让阿三妥善安置,浪兄放心就是。”
小浪苦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只大黄蛙实乃在下的救命恩人。不……不……救命恩蛙。”小浪发觉用词不当,慌忙改口。苏雅男早己“噗哧”笑出声来。
小浪失笑道:“高兄盒中怪虫乃是雪山冰蟾的食物,不知高兄从何处得来此虫?”
高兴失声道:“这虫儿竟是雪山冰蟾的食物?”
小浪道:“在下亲眼所见,并无半分虚言。”
苏雅男道:“这条虫子是从可儿姑娘身上取出来的。”
小浪愈听愈奇,动容道:“这……这又如何说起?”
苏雅男道:“可儿姑娘生在恶人屿,不幸背上生瘤,人也变得面黄肌瘦。梁大侠不得已出屿四处求医,偶遇兴哥哥。兴哥哥巧使妙手,把可儿妹子治好,这条虫子据说就藏在那瘤子之中。”
小浪恍然大悟,心中疑团迎刃而解。
第五十五章 沥胆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