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脚铜人乃是三合堂的恶人令,一共两个分男女。
如果有人持有此令,从此以后就在三合堂的庇护之下。如果有人对持令者不敬,就是同三合堂作对。每见持令人江湖人大都避而远之,恶人令也成了持令人的护身符,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虬髯大汉抛出的就是恶人令之一的恶女铜令。
独脚铜人将宫冷枫的飞刀击落,虬髯大汉双掌一阵乱拍,雄浑的掌风将一众人射向其女的暗器悉数击落。
无法上人沉喝声中,扬掌向独目少妇拍去。
独目少妇现有伤再先,无法上人又是攻己必救,虽是避开了无法上人的全力一击,但身形受其掌力的牵动,手中长绫半空回防。
若是往常,其女必定毫发无伤地落在小浪近前。独目少妇受无法上人阻挠,她知道小浪的功夫,知道小浪能够轻易接下爱女,所以半空中收了长绫。
这样一来,可儿凌空飞至,猛地向小浪撞来。
小浪现已是强驽之末,怎能禁得起这等猛烈撞击?
小浪此时倒下,不但救不了这一家三口,连自己的性命也得搭上。当下毫不迟疑,单手一勾,将可儿斜刺里扯过,脚下轻轻一滑,携着可儿在地上滴溜溜转了无数个圈子,这才化解了可儿来势的撞击之力。
这四两搏千斤的功夫看似十分轻松,却是小浪集聚了全身的潜力,拼了性命不要施展出来的。
小浪身上的伤口扯动,咽喉发甜,一股鲜血狂喷而出。
可儿被小浪搂在怀里,突觉脸上发热,触手一摸,满是鲜血,猛地抬头便看到了小浪苍白如纸的脸,吓得她惊叫一声昏了过去。
小浪虽是背对众人,虬髯大汉目光如刀,业已发觉小浪情形有异,哈哈一阵大笑道:“好!好功夫!”
小浪将可儿的身子放置在地,悄悄擦出唇间的血迹缓缓地站了起来,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身体轻飘飘的如在云里,若非一股强烈的意念支撑,恐怕早已倒下。
局外人看这一切,只当小浪随意而为。
崔不求看在眼里,却是恨得要喷出火来。
恶丐眼见可儿到了小浪手里,竟无人敢过来抢回,心中的怨恨无从发泄,直把宫求傲等人的八辈祖宗逐一骂了个遍。
崔不求在这里骂宫求傲等人,宫求傲等人又何尝不在骂他?
每个人都骂崔不求没用,在这关键时刻被人活捉。有人则幸灾乐祸,暗骂崔不求不出手对付梁氏夫妇,活该遭此报应。
小浪露出这手漂亮功夫,众人即使有心也不敢独身涉险。
他们万万想不到,小浪这手漂亮功夫得用多少“苦”所能形容?
小浪起身,双手环胸,神情悠闲地注视着场内战况。
小浪双手环胸是怕别人看到他胸口渗出的鲜血。
小浪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宫氏父子,巴山道人,无法上人只当小浪是想来个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个个给自己留了后路。
梁氏夫妇固然有伤在身,又再次占了上风。
四人作了这番打算,下手自然迟缓。这可苦了逍遥童子三人,承受了虬髯大汉夫妇二人的大部分力道,心中叫苦不迭。
三人毕竟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自然看出小浪现身之后,巴山道长等人是在出人不出力,还认为小浪是个比虬髯大汉更为厉害的角色。
想到有这种人物伺机在侧,三人也是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众人各怀鬼胎,这一战看上去惊心动魄,却远没有先前惨烈。
逍遥童子三人也出工不力,巴山道人顿时感到了压力。他自小浪现身一直都在寻求脱身之计,哪里还有心拼命?抽个间隙“噌”地一声跳出圈外,大声道:“本派天鹤唳内功心法尚未找回,这就……”
“告辞”二字来没来得急出口,便听躺在地上的崔不求气急败坏地叫道:“小浪这小子业已身受重伤,大家不要上了他的大当!”
巴山道人本待转身逃脱,忽听崔不求这般叫喊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向小浪看去。
小浪万没想到崔不求会拼了性命,叫破机关,吃惊之下,心中一紧,真气外泄,再也支撑不住,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小浪倒下却让巴山道人更加犹豫,正在考虑崔不求的话是真是假,小浪这番作为是不是诱敌之计,就听到了崔不求无比恶毒的咒骂。
见巴山道人还在犹豫不决,崔不求心中愤恨再也控制不住,将天下所有的恶毒之言一股脑地骂了出来。
虬髯大汉早已发觉小浪情形有异,先前的那声喝彩实则是为小浪遮掩。
崔不求出声叫破,夫妇二人乘众人愕然之际跃出圈子飞扑在小浪身侧。只见小浪全身浴血,脸色苍白如纸,但嘴角依然带有嘲弄般的微笑。
独目少妇看在眼里,禁不住热泪盈眶。
虬髯大汉全身巨颤,缓缓转身,紧盯来敌。
一行人本待扑上,待见虬髯大汉虬髯倒坚,赤目如火,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一时之内竟不敢向前。
独目少妇伸手点了小浪还在流血的伤口附近穴道,从身上扯下衣衫给小浪仔细地做了一番包扎,默默地将小浪宛如一滩烂泥的身子放在爱女身侧。
正待起身,忽然发觉其女有异,伸手触及,爱女身子冰寒彻骨,大骇之下失声惊呼:“可儿——”
听到爱妻声音有异,虬髯大汉丢下众人慌忙上前察看。
宫求傲诸人虽觉奇怪,却没有人敢上前探视,唯有崔不求的叫骂在场内经久不停。
崔不求正骂的起劲,忽觉身子被人凌空抓起,“叭”地一声又摔在地上,后面的骂声被周身的疼痛所代替,就看到了虬髯大汉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
“你将可儿怎么着了?”虬髯大汉目眦尽裂,咬牙切齿地道。
崔不求竟不见有丝毫怯意,听他心灰意冷地喃喃而语:“雪山冰蟾……雪山冰蟾……”
“啪啪”两声,崔不求的脸即刻肿涨得老高,虬髯大汉怒吼道:“雪山冰蟾怎么了!?”
崔不求哭丧着脸道:“雪山冰蟾被……被令爱吃了。”
此语一出,全场一阵大哗。
原来,崔不求倒身在地,搜寻了几十年的雪山冰蟾近在眼前,触手可及,无奈穴道被制,动弹不得,只能和蹲在眼前一动不动的雪山冰蟾大眼瞪小眼。
眼见这天下奇珍,崔不求哪里还顾得上宫求傲一行人的死活?口中念念有词只盼雪山冰蟾能为他的诚心感动,跑到为雪山冰蟾准备的笼子里去。
雪山冰蟾不为所动,一双白眼似乎满含嘲讽地盯着他。
崔不求无计可施只有咒骂的份儿,却也不敢骂出声来,生怕惹恼了小浪顺手给他一刀。
小浪接下昏迷不醒的可儿,将其放在雪山冰蟾近前。雪山冰蟾不知为何对可儿大感兴趣,围着可儿转了几个圈子。
可儿受雪山冰蟾身上的寒气所逼悠悠醒来,触目所及就是这白白的小东西,不禁吓了一跳,张口欲呼,雪山冰蟾“噌”地一声竟然跳入可儿的口中。
可儿突觉口中冰凉刺骨,大骇之下又昏了过去。可怜的小姑娘连番受到惊吓,倘若醒来必定会做几天噩梦。
雪山冰蟾竟然落入可儿口中,崔不求所有的希望瞬间化为泡影。眼见小浪犹自苦苦支撑,巴山道人又欲逃窜。想到众人个个跑掉,他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雪山冰蟾又被雪儿吃了,感到万念俱灰的他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便开始了拼了性命喊叫。
极乐居士,长生岛主,逍遥童子本是为了雪山冰蟾而战,突然听此噩耗,无不仰天长叹。
小浪倒下,梁氏夫妇又身受重伤,宫求傲岂肯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小浪果真有伤,巴山道人心中懊悔不已。天残嗜血刀近在咫尺,却白白地丢失了这绝佳的机会。
宫求傲叫道:“他们已身受重伤,大家合力将其拿下。”
巴山道人仗剑又要扑上,忽见极乐居士三人站着不动,立刻止住身形。认定这帮人又要让他孤身犯险,心中一个劲地告诫自己,一定要最后一个出手。
巴山道人是为了天残刀而留下,极乐居士三人听说雪山冰蟾无望,又岂会轻易拼命?
宫求傲如何不知这帮人的心思,跺足道:“大家有所不知,天怒老人的天残嗜血刀就在这个小浪的手里。”
“天残嗜血刀!?”三人齐声惊呼。
“不错!昔年飞天神鹰高天觉托管本庄收藏之物就是天残嗜血刀。”
“此刀又怎会在这小子身上?”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宫求傲焦急地道:“此间曲折一言难尽,诸位若要不信大可去问巴山道兄无法大师。”
巴山道人本待点头称是,发觉三人没有一人向他这边看,干咳两声只是冷笑。
三人恼其临阵脱逃,没有一人答理他,都将探询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无法上人。
“阿弥陀佛,宫施主此言不虚。”
“真的?”三人齐声欢叫,脸上瞬间被极度的贪婪所替代。
“出家人不打诳语。”
三人对望一眼,齐地点头,同时向前跨步。
第四十三章 强驽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