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蛆,奇虫。幼以骨为食,成虫能飞,快逾闪电,刀剑不能伤,万禽不能灭,为冰蟾之食也。研为未,焚之,有奇香;闻之,轻则沉睡六时,重则失神智,为傀儡也。
——《朱氏医谱》
小浪脑海中突地抹过一道灵光。
光芒近处现出空洞洞的眼眶,眼眶内汩汩冒着热泪,越流越多,竟然冒出血来。
血泪流到了小浪的脸上,伸手擦拭,流血的眼眶向后移动,一张满含血泪的面孔随之向后移去。
这是小浪再也熟悉不过的母亲面孔,透着焦急、担心以及无尽的忧虑,显得十分诡异。小浪尝试擦去母亲脸上的血泪,母亲空洞的脸忽地消失。
灵光深处传来母亲临行前的嘱托:“儿子,你一定要活下来,活下来……”
声音由开始的轻柔关切渐渐变得凄厉刺耳……
活下来!
小浪猛然一震,已从刚才的噩梦中惊醒。
母亲出了意外?
不,不可能!梦是反的……
小浪抛开这个心惊胆战的念头,坐直了身子,目注蜿蜒无尽的森林深处,暗暗叹了口气。
参天古树像撑开的巨伞,枝桠重叠,漏下斑斑点点的细碎日影。密密麻麻的绿藤紧紧地缠绕着每一棵大树,一排排、一束束虬根错结,缠到顶端又从空垂下,宛如水银泻地,使得茂密的树林越发密不透风。
森林人迹稀有,黑暗笼罩,无限幽深古远,仿佛一片永恒。
小浪从枝叶茂盛的大树上采下大把的树叶,用力搓成一团,挽起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袖,在满是疤痕的胳膊上用力写下五十八的字样。
小浪在渺无人烟的暗黑森林里走了整整五十八天!
……
小浪双拳紧握,浅绿的叶汁从他的指间渗出,抬手、仰头,叶汁便滴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这片广阔无边的原始森林,武林中称之为魔鬼森林,附近的人叫做暗黑森林。
野兽、巨蟒、毒虫……吃人的草,杀人于无形的瘴气,以及隐藏在腐枝枯叶下的沼泽……随时都会剥夺闯入者的生命。
“你若想闯荡江湖,必须走出暗黑森林!”
“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不是那仅为获得食物而生存的野兽,而是那些活生生的人,江湖人!”
“暗黑森林代表着江湖,江湖之凶险远比暗黑森林更可怕!”
……
这是在江湖上闯荡了几十年的一位老人对小浪的告诫。
五十八天里小浪在暗黑森林里经历了从未经历过的凶险,前途依然未知,使得小浪开始怀疑老人的话了……
手臂上还有未完好的伤疤,小浪记起了闯入暗黑森林的第十八天。
被狼群追了七天七夜的小浪业已筋疲力尽,几乎丧失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就在小浪准备休息的时候,一头饿得肚子几近干瘪的金钱豹子悄无声息地掩了过来。
要想活下去,就必须从猎豹的嘴里逃生!
然而,猎豹已将小浪当成了晚餐。
已没有再跟豹子搏斗的气力,小浪倒了下去。
豹子似乎也觉察到了小浪身上的杀气,并没有急着扑过来,而是远远地围着小浪转了几个圈子。
小浪屏住呼吸,耐心等待。
这一刻对于小浪来说,无异于世上最漫长的一段时光。
豹子终于靠近了小浪。
小浪闻到了豹子血盆大口里散发的腥臭之气。豹子在小浪的脸上不停的舔试,似乎在确认小浪是否已真的死去。
小浪纹丝不动,佯装死去。
有人说动物中最狡猾的是狐狸,最聪明的是猴子,小浪却敢打赌,它们都不及眼前的这只豹子。
经过长时间的拭探,豹子叼起小浪的手臂,拖至一处灌木丛中。手臂从豹子的嘴里脱落时,已是鲜肉模糊。
豹子卧下身子,准备把小浪送进嘴里的一刹那,小浪紧握在手中的刀,连柄捅进了豹子的嘴里。
吼——
豹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嚎,负痛跃起,豹尾扫过……
豹尾乃是豹子最厉害攻击武器,更是巨痛之下的负隅一击!
如是往常,再多这样的攻击,小浪都会轻易避开。然而,疲劳与饥饿消耗了小浪太多的能量,在刻不容缓的一刹那,小浪用他最后的一丝余力,做了一件最简单的动作——微微侧了侧身。
这,救了小浪一命。
嘭!
犹有千斤之力的豹尾伴随着一声巨响,硬生生地甩在了小浪的后背。
小浪胸口发甜,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空荡荡地飘在云里,身边的灌木丛箭一般向身后疾射。
小浪尚未听到树木的断折之声,便人事不知地昏死过去。
小浪醒来的时候,是一个晨光洒地,小鸟啼唱的早上。
小浪散了架一样,连呼吸都困难。
好在骨头没有损伤。
若非小浪长达十年刻苦训练,强壮的身体发挥了超越常人的潜能,恐怕早就成了一具死尸。
小浪身体的不远处,一条近十米长的斑斓巨蟒,白腹朝天,蛇头不知被什么东西捣得稀烂……
小浪不敢奢望会有人救他,认为此蟒是死在鹰,鸢一类的猛禽爪下。
小浪饱餐了冷却的蛇血,化解了连日来的饥渴。
小浪活到了今天。
第零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