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子健回到家里,明白了虽然自己冤枉了母亲,但母亲对若薇父女的爱,无疑是远远多于自己的。
可是,说不出为什么?一想到那个原本沉静优雅的女人,了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的情形,心里就像是被谁插了一刀,锐利地疼痛起来。
或许,这就是血浓于水的缘故吧。
因为自己的身上,流淌着那个人的血液,所以她的枝枝叶叶,总会牵动着自己神经。
子健有些无奈地想。躺在床上,忍不住合起双手,虔诚祈祷:老天,保佑她早日康复吧,因为她还没有到凋零的年纪呢!
然后,他下意识地问着自己:我这是在做什么啊?
是愧疚吗?说起愧疚,自己对若薇更过分吧?想到若薇,眼前就晃动着若薇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眼神纯净,没有一丝杂质。
那是只有天使才有的眼睛啊,可是自己对着这双纯净的眸子做了什么啊?
缘在今世让你我相识
眸光瞬间交集
你惊鸿一样的身姿
从此永驻心底
不知你是否
与我一样的心思……
耳畔忽然想起了,若薇的歌声!不,是男女生的二重唱。
是那次校庆时,两人最默契的合作。
那支深情的歌子是若薇作词,自己谱曲,然后两个人演唱的。
如果不是因为后来自己的一意孤行,自己跟若薇真的有可能会成为一对双飞燕的。
“子健,我只是你手里的一柄利剑,你只想用这柄利剑去伤害我的爸爸妈妈,对吧?”
不是,若薇,不是这样的!子健在心头辗转低呼:若薇,若薇,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字出现在思维里,子健才蓦然发觉,在这有些混乱的纠结里,自己就是一个罪人。
当初,如果不是自己生病,父母就不会劳燕分飞!而今,如果不是自己太过偏激,就不会害若薇、害母亲、害父亲受伤,而母亲也不会因为自己出了车祸……
以前,自己恨母亲抛夫弃子。可是,现在,他发觉自己才是最可恨的人。原来,母亲骂得一点不过分,自己的确够混蛋!
想着,他再也睡不着了,坐起身,握紧拳头,狠狠击打着自己的头。
直到觉得自己的眼前金星乱舞,他才住了手,匍匐着身体,泪落无声。
忽而,他听见厅里有微微的响动。
他下了床,推开门,幽暗的壁灯下,他看见父亲正独自一人,坐在沙发里,自斟自饮。
“爸,这么晚了,干嘛还喝酒啊!?”
“哦!”方迪似乎吃了一惊,抬起手,慌乱地抹着眼睛,道:“我睡不着,吵醒你了?”
子健一眼之下,看到父亲泪流满面,不觉有些惊慌地说:“爸,你,你哭了!”
这一次,父亲破天荒地没有否认,他再次抬起手,很仔细地抹着脸上的泪痕,道:“是啊,就是,就是心里觉得特别的难过,所以就……儿子,你不会笑话老爸没出息吧?”
“不会!”子健坐到父亲的身边,道:“刚刚在房间里,我,我也哭了呢!”
“怎么了?你不开心?”
“嗯!爸,今天我去医院了,看见,看见她了!”
“什么?你去医院了?”方迪有些吃惊。
“哦!爸,你生气了?”子健小心地看着父亲的脸色。
“没有!”方迪拿起酒杯,一仰脖儿,喝了一口酒,使劲抿了一下嘴唇,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长出一口气道:“其实,我今天也去医院看她了。看着她的样子,我这心里……”方迪说不下去,眼里又转出了泪花。“更让我悲哀的事,我只能在门缝里,偷偷望着她,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他再次拿起酒杯,子健一把按住了,道:“爸,别喝了!”
“都赖你个臭小子,平白地搞出这么多事!”
“爸,对不起啊!”
“都这个时候了,对不起有个屁用啊?”
“爸,这事也不能全怪我啊!”子健有些委屈地叫着。“是你整天在我面前,叨叨叨叨的,说那个女人抛弃了我们。如果以前你能像现在这样坦白,我也不会啊!还有啊,既然那么爱母亲,当年就该抓住她,死也不要放手,不就好了吗?”
“臭小子,你懂什么呀?知道你妈妈是什么吗?她就是花儿,一朵漂亮的花儿。还有啊,生活里光有爱是不够的,爱是需要物质滋养的,懂吗?”方迪说着,一把打开儿子的手,举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道:“所以我才要你报商业专业嘛!男人要有能力,才能去爱,你懂吗?”
子健沉默了,父亲的话,像一块通红的烙铁,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个疼痛的深深的烙印。
第八十二章:男人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