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中一片死寂,冷风在地上打着旋儿怪吼着,邓子明看着绝艳无双的英朱,冷冷道:“恭喜你大仇得报。”说着呼啸一声已冲天而去。
空中上千尸鳖浩浩荡荡的在黑夜里汇成一匹呼啸嘶吼的黑龙,一路滚滚而去。
他最大的敌人赫辛已经变成了废人,可邓子明却殊无快意,想想赫辛这一生二十四年的恩怨纠缠只是令人不由一阵唏嘘感叹。
想想赫辛的心狠手辣,想想他的痴情执着,想想他的惊人武力,想想他的凄惨结果,邓子明不由又是一声浩然长叹,自己对这样的枭雄人物该恨?该怜?该憎?邓子明不知道也想不清楚,脑海里只是一片乱麻。
或者赫辛固然不值得可怜,可报了仇的英朱却也让邓子明生不出一点同情来。
先不说她故意引来赫辛分明就丝毫没有将他的生死放在眼中,就是他对慈芸的手段又何尝有半点光明磊落?
邓子明虽然从来没有见过慈芸,但慈芸宁肯冻死也要开凿出为鬼容身之所,分明就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可英朱却一步一步将他引到必死无疑的阴风泉机关中。
而沐宝丰的妻子,沐晴的母亲更是被英朱下在维摩揭珠上的蛊毒所害,虽然那蛊毒只是为了要害沐宝丰和慈芸,可却终究是让沐晴从此失去了母亲。
邓子明望着天上的明月,不由又是凄然一叹。这些道者维护阴阳,区分人鬼,可自己却早已沦为不人不鬼,阴阳颠倒的境地,这样的世界他不愿意了解,也更不愿再沾染,邓子明哇的一声厉吼,只要惩罚了马冀北,这世界就从此再不和自己相干了。
赫辛一夜出走却再不见归来,心急火燎的范灵飞万不得已只好央求了沐宝丰和张头儿等高手一起来寻赫辛。
等众人在榕树林中见到已坍塌了一半的庙宇时都是神色一变,已连忙一起冲了进去。
满庙宇都是灰尘瓦垃,范灵飞四处乱看,一眼就瞧见了躺在地上的赫辛,早哭吼一声已噗通一声跪倒在了赫辛身边:“师傅,师傅,弟子来晚了啊,弟子知道你一夜不回,一定是来这里斩妖除魔的啊!”说着已不由嚎啕大哭了起来。
赫辛满身鲜血,一身肮脏的缩成了一团,比平时更小更瘦了一圈,而全身眉发早已一片雪白,众人看的不由都是一阵凄凉心惊。
“甭要哭,让额先看看,”张头儿说着已一搭赫辛脉门,点点头就道,“还能救!”
“师弟!”沐宝丰听了,双掌连忙向赫辛背上一按,滚滚真力输入时,一丝丝黑气竟已从赫辛胸前被直逼了出来。
范灵飞一看那黑气,更是放声痛哭起来:“果然是邓子明这尸鳖!师傅啊,弟子不能给你报仇,天理不容!”赫辛说着已嗵的一声磕在地上。
站在沐宝丰背后的沐晴不由就道:“哼,你磕一个头难道就能报仇吗?”
正说着,赫辛已呃的一声睁开了眼睛,只是双眼浑浊无光,好半晌才看清楚了来人,颤巍巍的叫一声道:“师、师兄。”
沐宝丰轻叹一声连忙扶起了赫辛,柔声道:“你放心,不要紧的。”
赫辛却只是摇了摇头已一把紧紧攥住了沐宝丰:“我违背师门渐入魔道,死不足惜。”说着已是连连咳嗽了起来。
“师弟!”沐宝丰轻呼一声,连忙又推动真力输入赫辛体内。
良久,赫辛才似乎有了一点精神,更加用力紧紧攥着沐宝丰,颤声道:“我二十四年执迷不悟,到如今才后悔起来,师、师兄,你说师傅会宽恕我吗?”
“会的,会的,”沐宝丰也紧紧攥着赫辛的手,连声道,“一定会的!师哥现在就送你回去!”
“不!”赫辛鼻扇眼翻,神情大为安慰,可仍旧紧紧挣扎着拉住沐宝丰道,“我、我罪孽深重,求、求大师兄代师傅执行门规,我、我死也瞑目。”
“师弟!”沐宝丰忙道,可却被赫辛紧紧拽住了不放。
“求师哥成全,我叛出师门二十四年,怙恶不悛积重难返,论门规该当废去全身功力才是。”赫辛抓着沐宝丰,一字字的低低恳求道。
“师傅,师傅请三思啊!”范灵飞泪水四溢,在旁边只是磕头哭道。
“师兄,你不肯执行门规,我只好带罪而死了。”赫辛说着双眼一闭,全身骨骼已是一阵咔咔乱响。
“师弟不要!”沐宝丰连忙一把拉住了赫辛,他心中清楚,师弟虽然深受重伤经脉俱损,可他一身功力仍有二三,强撑十几年并无大碍。
可是一旦废去了他的功力,内伤外毒一起发作,立刻就能要了他的命,沐宝丰紧紧握着师弟的手,须眉凛凛而动,想起师兄弟自幼而长,一年年嬉笑怒骂一起长大,眼见他落了个如此凄惨下场,不由得已是满眼生泪:“师弟!”
“求师兄你成全我,我没脸再去见师傅,只求你代师傅执行门规,我便在阴曹地府也可以心安含笑了,”赫辛笑着向沐宝丰一点头,缓缓道,“我这二十多年的糊涂悖逆师兄你都知道,若不以门规惩罚,师傅的清誉何在?我派颜面何在?”
“师兄!”赫辛说着已轻声一呼。
沐宝丰终于点点头,豆大的泪水却已直落了下来,双手伸出时已颤声道:“各位道者同作见证,我沐宝丰以第十九代大弟子的身份对背叛师门的赫辛施以门规惩罚!”
“赫辛,你可认罪愿罚!”沐宝丰知道,赫辛师弟一心受罚改过,自己越郑重其事,师弟越就安心,是以立刻便疾言厉色大声道。
“扶、扶我跪下,弟子愿意受罚!”赫辛不用范灵飞这个唯一的弟子,却叫沐晴扶自己跪下。
昨天晚上英朱幻化的师傅虽然是假的,可一字字一句句无不诛心惊魂,赫辛早已凛然恐惧,更加上一夜巨变,自己二十四年来痴心妄想统统化成一场空梦,更让赫辛不得不悔不得不怕。
“第十九代弟子赫辛诚心领罪!”当着几十个道者的面,赫辛重重一头已磕了下去。沐宝丰长叹一声,两道长眉一扬,呵的一声已一掌捏在了赫辛的琵琶骨上。
赫辛嗬嗬惨呼中,一阵白烟早已直冒而出,二十四年的辛苦执着,二十四年的日夜苦练,一霎那间俱都化成了一股白烟。
“师傅!”范灵飞一声惨号。
赫辛并不看他,只是喘着气望着沐宝丰,用力大声道:“请师兄照顾灵奇,世上从此再没有天都观!”
第一百零六章 再无天都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