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子明顿时全身一紧,辛苦融聚的些微力量已尽数聚成了一点。
客厅的灯光下,东方兰手上甩刀啪的一收却忽然声音一变,手一抚乌黑长发,已是温柔娴静的道:“邓警官,你真的就这样无情?怨恨仇人就连世界上所有人都要一起怨恨吗?”
邓子明这尸鳖又是脑仁子一阵抽抽,要不是亲眼目睹了东方兰一整天的火辣表演,只听声音,几乎就以为下面站着一个琼瑶式的古典美女呢。
邓子明被东方兰搞的一松神,屋顶的脚步声已更近了。邓子明再不敢理会大梁下的美女,全神贯注的感觉着屋顶的动静。
终于,小院中啪的一声响,已有人轻轻的跃了下来,高手!邓子明两颊黑须子顿时一抖。
“在吗?“屋顶的人轻轻一问。
“在,你好好守在上面,我亲自动手!“跳下来的人轻轻答应一声,就听啪的一声微响,那人已紧贴在了门上。
东方兰却毫无所觉,还撅嘴瞪着画儿运气呢。
吱呀,似乎是风吹房门的声音,可早有影子一闪,已有人狸猫似得从窄窄的门缝里一滚而入。客厅里的这位大活人竟是一点知觉都没有,好身手,邓子明一对黑须子又是一抖。
那人全身黑色紧身衣,连头也用黑布遮的严严实实,一步一步,慢慢的,向背对着他的东方兰摸了过去。
好歹美女是来帮他邓子明的,这世界上肯帮他的又有几个?邓子明想着,不由蓄力一吐,一股绵绵的阴风吹去,美女摩托车手背心就麻酥酥的一凉,耸肩时微觉不对,一转身看时,早啊的一声就靠在了墙上:“你、你是谁!”
不管摩托车手多辣,半夜里突然见到一个全身黑衣的人就鬼鬼祟祟的站在她背后不到一米处,还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嘿嘿,你说老子是干什么的?抢劫!“说着,啪的一声已掏出了身上尺长的西瓜刀来。邓子明在上面冷笑一声,狗屁抢劫。
谁想东方兰定了定神后,却突然大声道:“不对!你嗓子又尖又亮,很明显是喷了氦气变的声,你怕我听出声音来,你我认识你!”
东方兰顿时瞪大了眼睛看向黑衣人,可黑衣人只露出一对黑漆漆的眼珠来,根本认不出是谁。
那黑衣人又是一笑:“少废话,要命的,就把身上东西全掏出来,否则,老子在你漂亮脸蛋上划拉这么几道子出来!”
东方兰被明晃晃的刀子直逼到了雪白的鼻尖,顿了顿,终于道:“好,都给你。“说着往兜里一掏,一大沓子钞票,一把甩刀,一根银簪,两块手表全扔在了桌上。“完了,把四个口袋往外一翻,说:“全给你了。”
黑衣人冷冷一笑:“胡说,你还有东西,再给我掏,要不然大爷我亲自动手了。”
东方兰又看一会黑衣人,只好弯下腰,往皮靴里掏东西。邓子明在屋面上暗暗道:“草,原来又是牛鼻子臭道士。“顿时间已经是怨气大盛。
可突然,哗啦一声,东方兰在地上用力一推桌子,就听一阵乱响,油盐酱醋各色作料已满天五颜六色的兜头就向黑衣盖了过去。
黑衣人猝不及防,顿时大叫一声忙向后退。
东方兰却早就地一滚,伸手抢过甩刀已呼的一声甩了出去,就听黑衣人一声惨号,手上的西瓜刀已哐当一声掉了,胳膊上正扎着那把大甩刀。
东方兰得意洋洋的一拍手,不屑的望着黑衣人道:“哼,有抢劫犯见了钱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吗?你居然知道我还藏着东西,那我看你八成就是那班臭道士,怎么着,明比不过就暗抢啊?”
“臭丫头道爷我宰了你!“黑衣人虽然一胳膊受伤,可扑击之势照样非同小可,没几下,东方兰那点女子防身术就根本应付不了了。正手忙脚乱时,黑衣人一个扫堂腿嗵的一声放到了东方兰,左手趁机用力向下一抓已紧紧掐住了东方兰的脖子,恶狠狠道,“臭娘们儿,老子杀了你!”
东方兰被制的动弹不得,却还大叫道:“我知道你来找什么,你还要不要维摩揭珠了?”
邓子明有心相救,可惜他力量实在太弱,竟然连化成尸鳖飞起来都不能。
那黑衣人一听维摩揭珠顿时手一松,叫道:“珠子在哪儿了,拿出来我就不杀你!”
“好,我给你。“东方兰胳膊一探就从后腰掏出一个漆黑如墨的珠子来。
“快给我!“黑衣人连忙伸手去抢,东方兰却顺手一扔,黄豆大的珠子早滴溜溜滚出了老远。
黑衣人顾不上东方兰,连忙站起来去抢珠子。可珠子本来就小,又是漆黑如墨,在黑夜的偌大客厅里如何能轻易找到?
东方兰逃出毒手,顾不得站起来就向外跑。可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外面一个黑衣人冷冷笑着走了进来:“臭娘们儿,你往哪里跑?”
东方兰知道事情不妙,就手一抄,抡起门边的一个挂衣柱就呼的一声往黑衣人身上砸。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却骤然向前一抢,早抓住了挂衣柱最不受力处,两手齐齐一推,砰的一声就将东方兰推出去了老远。
吱呀一声,后面进来的黑衣人已紧紧把门关上了。
这时先前那个黑衣人却是一声欢呼:“找到了!“后面的黑衣人也是满心欢喜,搓着手道:“太好了,那,这娘们儿咋办?”
先前的黑衣人头也不回,冷冷道:“你说怎么办?“说着已急忙去捡那维摩揭珠,可三根手指刚刚碰上了冰凉的珠子,却见地上的阴影处分明有一只漆黑的眼睛!
“啊!“黑衣人心中一阵毛骨悚然,一下竟然吓得忘记了逃跑,只是恐惧之极的望着地上的眼睛。
黑色的眼睛里微微发着光,里面正有一个小小的人影,仔细一看,那人影竟然是自己,可再一看,人影却已水墨化开似得一变,已成了一颗漆黑的珠子,珠子再变又成了一堆堆的金银珠宝,金银珠宝变着却又成了一本本秘籍,秘籍越来越多,却终于垒成了一个宝座,正是天都观掌门人的宝座,而上面的人分明就是自己!
黑色眼睛中的事物变化无穷中,黑衣人已是热汗淋漓,身子止不住一阵阵的发起了抖。
后进来的黑衣人正一脸狞笑的一步步向东方兰逼了过去,却忽然见前面的黑衣人模样大异,顿时道:“喂,还没拿到珠子?”
前面的黑衣人不说话,身子却又是一阵乱抖,后面的黑衣人更加奇怪,连忙过去拉他,谁知竟然一下就把人给提了起来,而他身上一身热汗,竟然像是洗过澡一样,连忙就问道:“怎么了?珠子呢?”
可前面的黑衣人兀自没有魂儿似得呆呆发抖,直到第二个黑衣人问到十几声,这才梦醒似得连连摇头:“什么珠子,哈哈,什么掌门之位,哈哈,咱们平时处心积虑的谋算计划实在可笑,可笑!“说着,呆呆的就往外走。
“喂!你去哪儿,珠子呢?“后来的黑衣人又气又急。
前头的黑衣人却忽然哈哈一阵呆笑,转身一把扯掉了后面黑衣人的头罩,又将自己的头罩给一下扯了,仍旧痴痴的笑道:“以后不做见不得人的事了,不做了,可笑,可笑,哈哈,可笑!“说着,仰头一笑,已失魂落魄似得慢慢走了,黑夜里偶然又传来他的一笑,只听的人全身发寒。
前面走掉的黑衣正是杜灵风,后面的黑衣人却是鼻青脸肿的刘灵烟,他被这番诡异情景给着实吓住了,发了一阵呆,竟然什么也顾不得了,转身就逃也似得走了。
大客厅中好一阵寂静,东方兰忽然脸色发白的颤声道:“邓、邓子明,你,你吸了他的魂?”
“我只吸执念。”
“执念?”
“就是他天天做梦都想要得到的东西,或许,就是一种追求,一种病态的追求,因为这样的追求夹杂了太多的痛苦、不甘、嫉妒、和仇怨。”
“哦,他的追求被你吸了,难怪回这样失魂落魄空落落的像个躯壳。“东方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顿了一会,却突然又问道,“病态的追求,那,你有吗?”
客厅里顿时一声哇的凄厉惨号:“有,我当然有,我比所有人都更痛苦,更不甘,更仇怨,但我却也比所有人都更单一,更简单,更纯粹,所以我凭仗着尸鳖的特性能吸取他们的执念。”
第三十四章 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