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晚晴心情愉悦地敲打着《鬼脸新娘》:
一晃就到了中秋,一大早,嫣然就和那些女佣们在客厅里忙开了。昨天,君生的姨娘珠姨吩咐她们,今天家里有贵客来,让她们把房子打扫干净点。会是什么样的贵客呢?嫣然一边用鸡毛掸子打扫着灰尘,一边在心里好奇地想。
“青桐,过来帮帮忙,把这个花瓶移个位置。”一个女佣在那边招手喊着嫣然。嫣然放下鸡毛掸子,走过去。花瓶是那种半人多高的仿宋的青花瓷瓶,很沉。“把它移到哪儿去?”嫣然问。女佣指了指客厅的一角,说:“移到那边去,珠姨说放在这有点碍眼,移到角落去,就不碍眼了。”
嫣然和女佣正小心翼翼地搬着花瓶,君生从楼梯上下来了。他穿着一套米灰色的洋装,头发用进口的发油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十分精神。君生环顾了客厅一眼,很意外地问:“呦,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都这样忙乎着?”
一个女佣笑着回答:“君生少爷,今天是中秋节,您不记得么?”
“中秋节?”君生拍了拍脑袋,笑了,“你看我这记性,连今天是中秋都忘了。”
嫣然的心又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每次见到君生,她的心跳就会不可阻挡地加快起来,尽管她来到这里做佣人已经快半年了,与君生也算是天天见面。
“君生少爷今天还去公司吗?”女佣问。
“上午去看看,下午公司休假。”君生现在在他姨娘开的一家航运公司做事,每天早出晚归,过得忙碌而充实。
“那君生少爷可要早点回来,珠姨说中午有贵客来家里吃饭,君生少爷一定要到场的。”女佣一直记着珠姨的叮嘱。
“我姨娘就是喜欢搞热闹。”君生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走了出去。
中午,珠姨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女孩子长得很白,烫着时下最流行的鬈发,上身穿着桃红色的短呢子外套,下身是一条黑底子白小格子的百褶裙。她叫小倩,是珠姨所说的今天要来家中的贵客。
“小倩,你觉得我家怎么样?”珠姨喜欢听外人夸奖她的家,每带一个女客回来,她都忍不住要问对方一声。
“珠姨的家真漂亮,真气派。”小倩四下打量后,称赞着说。
珠姨很高兴。这个女孩子,还算是懂事的。“小倩,坐下来说话吧。”珠姨招呼小倩坐下后,扭过头冲站在一边的嫣然喊,“青桐,给客人奉茶。”
嫣然连忙去备茶。将茶端上来的时候,小倩看到嫣然,很明显地吃了一惊。珠姨看在眼里,说:“这个女佣的脸被火烧坏了,所以戴着面纱。本来我家是不需要佣人的,是我家君生可怜她,又央求我,我才把她收留下来的。没有办法,君生这孩子,就是心地太善良。”
小倩将眼睛从嫣然的脸上移过来,看着珠姨说:“心地善良才好。我妈说了,心地善良的男人不会欺负女人。”
珠姨哈哈笑了起来:“小倩,你说的对极了,我家君生是绝对不会欺负女人的。”
君生是在开饭的时候回来的,不早也不晚。席上,除了君生和小倩外,还坐着几个珠姨平时打麻将的牌友。女人一多,气氛就热闹,珠姨仿佛是有意的,一会儿说:“君生,不要只顾着自己吃,给小倩夹菜啊。”
于是君生的筷子便伸了过去。
一会儿珠姨又说:“小倩,我家君生是个正派的男生,平时很少和女孩子交往,所以一见你,就有些拘谨了。”
于是小倩便丢给君生羞涩的一瞥。
一顿饭吃下来,任谁都能看得明白,珠姨名义上是请吃饭,实际上是安排两个年轻人相亲。这个叫小倩的女孩,就是珠姨为君生介绍的女朋友……
三
《鬼脸新娘》是越写越好看了。这天,当王主编看完晚晴交上来的前半部分书稿后,把小菲叫到办公室,称赞道:“晚晴,你的《鬼脸新娘》我看过了,小说的故事情节很吸引人,也写出了民国时代的那种氛围。我真不懂你的脑袋瓜子怎么那么管用,不管是现代的还是过去的,写出来的言情小说都是那么好看。你是个写作的天才吧?”
“主编,天才这个帽子实在是太大了,我可不敢戴。只能说老天把我派下来,天生就是让我写故事给大家看的吧。”稿子得到了王主编的认可,晚晴不知道多高兴呢。
“只是接下来的故事我要提个建议,君生一定要爱上小倩,因为这样就比较符合故事的情理,而且三个人的爱恨纠缠总比两个人的好看,你说对吗?”
“主编,我也是这样想的。”
主编高兴地点点头:“很好。晚晴,好好写吧,你会大有前途的。稿子我会安排从下期的报纸开始连载。”
“从下期开始连载?”晚晴瞪大了眼睛,“可是我这小说还没写完呢?”
“没写完不要紧,我们一边连载你一边写,直到你写完。其实那些网络作家写小说,还不是边写边在网络上贴。如果故事写得好,一样能得到读者的喜欢。而且你是实力派的作家,我更不用担心稿子的质量。晚晴,以后你要更加努力,争取把小说写完写好。”
“是,主编。”
唉,主编明里是表扬,其实等于又给自己戴了个紧箍咒,她陆晚晴想不努力都不行。
由于报社开始对《鬼脸新娘》进行连载,晚晴不得不更加紧张地投入到这部小说的创作中。只要一有空余时间,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作,什么人也不见,甚至热恋中的男友高天来了,她都是短短地与他待一会儿,然后回房写作去了。不过高天十分理解小菲,他常常来乐家看小菲,虽然每次他来,只能与晚晴呆上一会儿,但这一会儿的时间,就已经让他很满足了。
丽丽还是整天待在家里不敢出门。不过比起前段时间,她的心理状态好多了,大概是见在表姐家躲了那么多天都平安无事,心里的紧张就自然而然地缓解了。再加上表姐的男朋友高警官三天二头地来家中,而表姐又没空陪他,她就替表姐陪着高警官坐一坐,聊一聊,这样一来生活就没那么沉闷、无聊了。
晚晴在楼上写作的时候,经常会不经意地听见表妹丽丽和男友高天在客厅的大声谈笑,这些天,表妹的性格是越来越开朗了,虽然这是她希望中的事,但是每次听到或看到表妹在高天面前活泼开心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会有醋念。但这种醋念一般只是一闪而过,因为对《鬼脸新娘》的创作热情使她难以顾暇其他的事情。
这天,晚晴在赶写《鬼脸新娘》的时候,欧阳忻又到她家来了。
“欧阳先生,你又来看表姐了。”丽丽从厨房里就看到高天来了,所以连忙跑了出来。
“是啊,晚晴是不是又在楼上写作?”
“嗯,你要不要上去?”
“不了,我还是等她出来,免得打断了她的写作思路。”欧阳忻知道晚晴不喜欢她在写作的时候有人进去打扰,所以没有想着上去。
“那你在客厅坐吧,我去给你倒茶。”
“不用倒茶了。”欧阳忻看着丽丽身上的围裙,问,“你在做饭?
“是啊,表姐在工作,所以晚饭我来做。”
“那要不要我帮你?”欧阳忻想,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帮着做一些事,顺便也向晚晴露一下厨艺。
“你帮我?你会做饭吗?”丽丽挺高兴,欧阳忻居然愿意帮她做饭。
“不相信?不相信我就露一手给你看看。”
晚晴刚走下楼梯,就听见了丽丽的说话声:“欧阳先生,想不到你做菜的手艺那么好,真让我大开眼界。”
忻来了!晚晴一喜,走了过去。
厨房里,丽丽还在夸奖欧阳忻:“男人肯做饭,而且会做饭,我见过的还真不多。真羡慕表姐,以后她可有口福了。”
听着丽丽的称赞,欧阳忻会心地一笑。他看着锅里的菜,估计熟了,便说:“丽丽,递个盘子过来。”
丽丽便递了个盘子过去。
突然,丽丽望着高天的脸,说:“欧阳先生,你不要动。”然后伸出手,摸上了欧阳忻的脸。
身后响起了两声咳嗽,丽丽和欧阳忻同时转过脸去,见晚晴拉着脸站在厨房门口,丽丽的心一慌,急忙解释说:“表姐,我刚才看到欧阳先生脸上沾了一滴油,所以替他抹了一下。”
“是这样的,晚晴。”其实欧阳忻也不知道丹丹为什么要摸他的脸,但既然这一幕被晚晴看到了,他也只好附和丽丽的解释。
晚晴“哦”了一声,强装起笑脸,说:“忻,你来多久了?”
“我已经来了一个多小时了,知道你在楼上写作,没敢打扰你。欧阳忻边说边解开了身上的围裙。
吃完晚饭后,高天怕影响小菲写作,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而丹丹本想找表姐聊几句,但小菲只给了她一个冷冷的背影就上楼去了。丹丹知道刚才在厨房的一幕,表姐一定还耿耿于怀,她也不想自讨没趣,在楼下帮奶奶洗完碗后也回房了。
晚晴回到房间后,刚开始还在生气,表妹太放肆了,居然敢摸她男朋友的脸。不过静下心以后,她的气又慢慢地消了。表妹还小,不懂事,她是表姐,气量就放大些,况且丹丹这次也只是无心之过。
晚晴又全神贯注地写起了《鬼脸新娘》:
天气越来越冷了,路边的法国梧桐,树叶一片片地转黄。嫣然走在路上,看着那些被秋风抛弃的一片片散落在地上的落叶,心里充满了悲伤。冬天快要来临了,这些叶子很快就要化为腐朽的尸体,去与泥土做伴了。那些叶子肯定也是不愿意死去的,可是却无法又摆脱大自然的规律。其实人不也一样么?谁不想得到幸福的生活,可是谁又能抗争得过宿命的安排?
算起来,君生和那个叫小倩的女孩交往已经两个月了。这两个月,嫣然几乎天天看着君生和那个女孩出双入对。那是一对幸福的恋人,君生总是挽着她的手,在人少的时候抚摸着她的秀发,在独处的时候说着滚烫的情话……这些情景,在嫣然的身上也上演过,不同的是,男主角依旧,而女主角换了。
原来男人的心是易变的,原来山盟海誓的爱情是最不堪一击的。许多个夜晚,嫣然的泪水浸湿了枕头。
可是,她在君生的心中不是已经死了吗?既然她已死,君生为何不能去追求新的爱情?而她又有何理由去责怪君生移情别恋?
两种矛盾的心理在嫣然的心中不停地撞击、交汇。
嫣然进了屋。客厅里,君生正张开着手臂,在一个男人的帮助下试衣服。看到嫣然,君生高兴地招呼:“青桐,你回来得正好,快过来帮我看看,这套衣服我穿着怎么样?”
嫣然走过去,打量了一眼,由衷地说:“君生少爷穿这套衣服,真是又合身又好看。”
“是吗?那太好了。青桐,你知道吗?这是我和小倩的订婚礼服。”
嫣然如同听到晴空响了个炸雷,顿时懵住了。他要订婚了,他很快就要成为另一个女孩子的未婚夫了。他们的速度怎么可以这么快呢?
君生没有注意嫣然的表情,他对送衣服来的裁缝师傅说:“师傅,你的手艺真好,谢谢你,这是给你的工钱。”
“谢谢少爷,是少爷人长得体面,把我的衣服给衬托了出来。”裁缝师傅接过钱,又恭维了几句才走。
“青桐,你怎么了?我订婚了,难道你不高兴吗?”君生这才看向嫣然。
嫣然慌忙回过神来,垂下眼帘,说:“不,少爷,我只是觉得很突然,恭喜君生少爷了。”
“青桐。”君生看着嫣然露在面纱外的眼睛,说,“其实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是什么朋友?”
“是我从小就认识的朋友。”
“那个朋友是不是个女孩?”嫣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大胆,直接就问出来了。
君生诧异地望着嫣然:“是的,你怎么会知道?”
“我猜的。”嫣然轻轻地回答。
“可惜,她已经死了。”君生仰着头,长叹了一声。
“如果她没死呢?”嫣然再次轻轻地问
“青桐,你……”这次,君生不是惊诧,而是愕然了。
嫣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慌忙说:“君生少爷,刚才我是在胡说八道,您别放在心上。”然后,她将头低得更低,匆匆离开了。
天转眼就黑了。
夜很静,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嫣然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她要去看君生。自来这个家做女佣之后,她经常在深更半夜的时候,溜入君生的房间,偷偷地看着君生熟睡的样子。她不敢惊醒他,所以每次她都是默默地看着他,然后又默默地离开,就像一团空气飘过。
门没锁,嫣然拧开门,一闪身进去了。君生在熟睡中,嫣然走到床边,伸出手,第一次壮起胆子摸起了他的脸。摸到君生光洁的脸庞,嫣然的手激动得发起抖来。她终于亲近到他了,这一刻,她梦寐了多久啊。
“小倩。”君生梦呓了一句。嫣然的手吓得缩了回去,看着君生在梦里露出了微笑,嫣然的眼泪滴落了下来,君生现在不属于她了,他马上就要和另一个女子订婚了……
君生在做梦的时候,感觉脸上有温热的液体落下来,他从梦里醒了,睁开了眼睛……
晚晴刚要写君生看到嫣然的反应,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晚晴的耳朵一向很灵敏,尽管外面的脚步声很轻,可她还是听到了。
不会是家里进了贼吧!晚晴挺紧张的,她站起身,也放轻了脚步走了出去。走到楼梯口,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丽丽正蹑手蹑脚地朝大门走去。到了大门前,她朝身后看了看,大概是见没人跟来就打开门,出去了。
这么晚了,丽丽出去做什么?晚晴满腹狐疑地回了房,她本来不想再看,可还是忍不住推开窗户,看向马路。马路上,丽丽正在左右张望,像是在等出租车,过了一会,出租车来了,丹丹招了招手,然后坐上了车,扬长而去。
丽丽一向不出门的,怎么今天竟在深夜偷偷地跑出去?算了,别管了,丽丽那么大的人了,有她自己的自由,还是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创作上吧。
虽然晚晴并不想理会丽丽的事情,可是丽丽毕竟是她表妹,又住在她家,所以,对于丽丽的去向,她还是有一点担心的。就这么一边写作一边等着丽丽回来,直到凌晨一点,她才听到门外又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晚晴打开门,出去一看,丽丽正踮着脚尖,准备进卧室。
“丽丽。”小菲轻轻地喊她。
这声“丽丽”虽然喊的很轻,但看得出来,仍然把丽丽吓了一跳,“表姐,你还没睡啊。”丽丽回过身,神色慌张地看着小菲说。
“没呢。丽丽,刚才你出去了?”
“是啊,今天晚上,几个好朋友约我去迪厅蹦迪,我见在家待着实在无聊,就去了。”
原来丽丽是和朋友出去玩了。知道丽丽的去向后,晚晴也放了心,她说:“出去玩一玩也可以,只是以后要早点回来。我们住的地方本来就偏僻,而你又是一个女孩子家,玩得太晚回来,会不安全的。”
“表姐,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玩得那么晚了。”
“那就好,咦?晚晴朝空气中嗅了嗅,说,“丽丽,你今天喷了香水了?”
“是啊,表姐,我今天喷了茉莉花香水。怎么样,很香吧?”
“是很香!”晚晴点了点头,说,“你喜欢茉莉花香型的?”
“是的。表姐,如果没事了,我回房去了。”
“好的。”
见丽丽进了房,晚晴也准备回房睡觉。
第八十四章: 晚晴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