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该如何应对三天后的变化呢？”我问特兹夫人。
　　“艾诺，这还得靠你。这也是我让你来到这儿的原因。”特兹夫人略加思索，问道：“艾诺，我想你也忘了上帝
　　之泪的事了吧？”
　　“嗯，并不完全是那样。我知道‘上帝之泪’，还知道有人在我的记忆里夺走了它，K也提到过他。可是我不知
　　道它究竞是什么东西？”
　　“今天k对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在三天之内交出新的上帝之泪。”
　　“果然如此，他大概又进入衰退期了，所以才会急着想要新的上帝之泪。”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衰退期？”这时，我忽然想起早上K那种古怪的说话方式。犹豫了一下，我还是问
　　道：“为什么他能够用一种神奇的方式和我对话？那感觉就像他直接走进了我的脑中。”
　　“心语术。是不是像这样。”特兹夫人凝视着，嘴巴没有动，但还是有话语传进了我的脑中。
　　“这，怎么可能？”我也没有开口，言语好像是从我的视线传输给特兹夫人的。娜塔莉来回望着我和特兹夫人，
　　一脸不解。
　　特兹夫人笑了笑，“我称之为心语术，不过并不是很恰当。我的能力很弱，而K不仅能和人对话，还能随意控制
　　你的内心场景，他想让你想到什么都可以。他就用这个能力控制了身边的人，让他们以为他真的是神的后裔。而
　　我清楚，这全是上帝之泪的功劳。”
　　“它是什么？”我还是用嘴说出来了。因为我总觉得那种对话方式太诡异了。
　　“上帝之泪，它是一种病毒。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一种特殊的基因裁体。当它进入体内，会迅速侵入人体细
　　胞，改变DNA，引发人体突变。这种基因会让人的眼晴变成金色，并且还会改变大脑，让人拥有那种能力。
　　艾诺，它就是你开发出来的，你为K做的。当年，你不仅为K打造武器，还为他制造了上帝之泪。那时，他需要一
　　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能成为一国之主。你们抓住人们对于动荡的世界的恐慌这个心理，大肆宣扬人类的救世主将
　　来到人间，代表神统治人们。然后，你为他注入了上帝之泪，让他变得与众不同，把他宣称为救世主。那时人们
　　太渴望和平了，任何机会都不愿放弃，所以就相信了你们的谎言。
　　他们以为只要接受K的统治，就不再有战争。可是过了几年和平的日子，战争又接踵而至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
　　，其实大部分的战争都是K直接或间接引发的。”
　　“什么！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娜塔莉摇摇头，冷冷地说：“你这傻瓜，只有战争不断才能保持军队的规模，只有战争才能让人们暂时忘记自由
　　。”
　　“娜塔莉说得对，K就是用这种方法还有他那双眼维持着手中的权力。而且，蜕皮产业已经如此成熟。他总是每
　　过十年就蜕一次皮，根本不会老去，他妄想千秋万世统治着人们。”
　　“他是个疯子！”我狠狠捶了一下地面。
　　“是啊，他是个疯子。疯子总是让人难以靠近，难以捉摸，没人能够猜出他会做出什么样可怕的事。但是，疯子
　　也有弱点。
　　上帝之泪并不完美。每过一段很长时间，K体内原有的遗传物质就会发生反弹，剔除掉上帝之泪带来的基因突变
　　，让他的细胞回复原样，他会慢慢变回普通人的模样。这就是我所说的衰退期，每到了这个阶段，他就只能让你
　　再次为他注入上帝之泪。”
　　“你是说他最近正进入衰退期，所以他才那么迫切地让我把新的上帝之泪给他。按照他的说法，我似乎研制了更
　　为强大的上帝之泪，会让他的能力增强许多。那么，我这次就不把上帝之泪给他，让他在典礼那天露出破绽就行
　　了。”
　　“不，不行，你要给他。我们必须先麻痹他，这样才能杀死这头疯狂的狮子。我们必须有一个详细的计划……”
　　特兹夫人说起话来总是轻缓温柔，但字字句句都充满一种难以捉摸的力量，让人不容置疑。她为我们展现了一个
　　周密的计划，甚至每一个细节都被考虑到其中。
　　当她讲完计划，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该回到上城了。我和娜塔莉走回冷清的街上，街边房子的灯都灭了。娜塔莉
　　告诉我，这儿住着几万人。他们早已舍弃了地面上的建筑，只留下一些人在上面侦察。要供这几万字生活，地下
　　的资源和能源总是捉襟见肘，所以整个中城不得不处处开源节流。
　　路上，我们又碰见了杰里。他摘下了礼帽，光溜溜的脑袋暴露无遗，活像一枚鸡蛋。
　　“和夫人见面一定很愉快吧？”他笑着问我。
　　“是的。”
　　“和夫人谈话总是会得到很多有益的东西，会让你觉得身体充满力量。”
　　他叼上一根香烟，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远处有一片奇异的光。
　　我想起特兹夫人的一些话，好奇心驱使我朝他抛出一个问题：“夫人说，你的记忆曾被更改过，那是怎么一回事
　　？”
　　我刚说完，娜塔莉就瞪了我一眼，斥责道：“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喜欢问问题！”
　　我有点后悔，因为我发现我的问题仿佛风中的盐，撒在杰里的伤口上了。杰里阴沉着脸，嘴里的香烟几乎快被他
　　紧抿的嘴掐断。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抚过光滑的头顶，那动作很容易让人错以为他还留着一头茂密的长发。
　　“走。”他喷出这一个字，嘴里的香烟也发射出去，火红的烟头经过和地面深度撞击，脱落，滚到前方。然后被
　　杰里的脚碾过，只剩下地面一片褐色的粉末，和尘埃融为一体。
　　杰里的话语也是如此，苍凉，质感十足。
　　“我想向你们讲一个故事。嗯，这样吧，从前的从前……不，放屁的从前从前，这个故事就发生在十年前。
　　十年前，有个男人，他住在上城。但他的老家在下城，他就是在那里长大的。他靠着自己超乎寻常的努力成为了
　　一个高贵的上城人，他成为了上城的一个官员。他地位显赫，并且也有了一个美满的家庭，那是他小时候做梦都
　　想不到的事。
　　但是他并不开心，因为作为一名官员，他必须和这个国家的种种制度打交道。于是，他清楚这些制度对于他的家
　　乡下城人们的种种压迫，还有这些制度的执行过程是多么的残暴不仁。
　　下城的人们辛辛苦苦赚到的钱很大的一部分要上缴政府，作为军费。可是作为诺威市的主要生产力，他们却不能
　　享受任何上城的东西。上城和下城的人仿佛天生就是两个种族，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骄奢淫逸，一个艰难
　　度日。
　　他一直尽自己所能去帮助下城的人，可是他发现自己的能力有限，总是放不过那些制度。最终，他发现这一切制
　　度都源自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K。
　　他决定改变这一切，于是他发动一些同样对K恨之入骨的人，在街头举行抗议示威活动。政府军马上派兵镇压，
　　他们抓住了这个男人，找他投入大牢。
　　这个男人以为他要死了，可是结果没有，军队删去了他之前的所有记忆，然后植入新的记忆。新的记忆里，他是
　　一个一直以来都忠于国王的人。他性情大变，坚定地执行制度，残忍地压迫人们。他的罪行令所有以前认识他的
　　人都难以接受，朋友们都离开了他的身边。
　　他的妻子看到他的所作所为，不料地告诉他他以前是怎样的一个人，但他总是不信。他的妻子痛心不已，终于有
　　一天，她忍受不了，自杀了。妻子的自杀唤醒了这个男人的良知，他相信了妻子的话，终于知道原来的自己是怎
　　样的。
　　他悔恨不已，来到了中城。他已经重新开始做回自己，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他时刻准备着复仇，时刻准备回去
　　赎罪。”
　　杰里说完叹了长长的一口气，目光却开始在一件东西上流连。
　　那是一个人物雕像，人物双手平举，双腿下垂，身上还有链子形的凸起，似乎被绑缚在一件物体上面。那人面容
　　枯槁，体无完肤，身上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依然高昂着头，怒目而视，似在蔑视高高在上的众神，又似在
　　怜悯底下的众生。他就是这样一个无私无畏的神——普罗米修斯。
　　他的下面是一个火盆，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红了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也映红了杰里的脸，他的眼中火光闪烁。这看
　　起来，倒像是他眼里的火焰映红了外面的一切。
　　他似乎在说：“这就是伟大的普罗米修斯，这是我们存在的意义。总有一天，我要让这熊熊火焰燃遍整个索勒。
　　烧死K，烧死恶毒的制度，照亮整个天空，让黑暗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