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之上，风波骤起。尽管被人揪住衣领，勒得脖子一道红，但亚裔男子气定神闲，甚至有几分洋洋得意。
　　而布莱恩胸膛和手臂的肌肉鼓涨而起。他抓起亚裔男子的领子，狠狠地盯着男子，眼神里流露出想将人生吞活剥
　　的恨意。他激动得只能一直重复着那句话——就是你！
　　“住手！布莱恩。”K一声断喝。
　　布莱恩仿佛没有听见，或许，他确实没有听见。当一个人极度愤恨时，只听得怒火焚烧自己的心的声音。他抽出
　　一只手，像一把钳子，卡住了国王的客人的脖子。
　　“卫兵，阻止他！”K从王座上站起来。
　　两个卫兵迅速跑到红毯上，很轻易就把布莱恩架了开来。我怀疑他们身上的装甲本身就是一部机器，动能强大。
　　布莱恩手脚乱舞，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说。他喊道：“就是他，他是亚特人。我认识他，就是他毁了李
　　的尸体。”马上他又意识自己没有擅自行动的可能，他对国王说:“陛下，这个男人是亚特人。而且还曾带领过
　　敌军入侵我国，我和他对战过。陛下，我要杀了他！”
　　K坐了下去，饶有兴致地听完布菜恩的话。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布莱恩，我不管你和大卫.高以前有过什
　　么过节，现在我要求你忘记那些事。没错，大卫.高曾经是亚特人，但是两天前他已经加入了我国国籍，以方便
　　为我效力。”
　　大卫.高欣然点头，开始整理他有点褶皱的衣服。从布莱恩发怒到被制止的这段时间，就算被人掐住脖子，他也
　　始终一言不发，并且未露出一点痛苦的神色。他拉开衣领，揉揉脖子上的伤痕。这时，我看见一种动物的长吻图
　　案出现在他的脖子下方，我猜他身上纹着一条龙。我们的目光不期而遇，他对我微微一笑，我却感到一阵寒意。
　　他对我笑的样子，仿佛我们已认识多年，仿佛我们是已认识多年的宿敌。
　　“放开我！”布莱恩甩开两个卫兵，卫兵也不再抓他。“陛下，请你不要相信他，我认为他根本就是亚特人派来
　　的奸细。”布莱恩指着他的仇敌说。
　　“布莱恩，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他将会为我国做出大贡献。”
　　“可是，陛下，你不知道他在战场上的所作所为，我的兄弟……”
　　“布莱恩将军，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件事。战场上的事情那么多，我早就忘光了。”大卫.高打断了布莱恩的话
　　，却依然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他理了理发梢，继续说：“出于礼貌，在这里，我还是无比真诚地为你兄弟高贵
　　的遗体抱歉。可是，将军，你我都是军人。我想你也应该明白战场上最重要的事是胜利。为了胜利，我会做任何
　　事情。”
　　布莱恩听罢圆睁着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布莱恩，大卫，我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过节，现在你们都是我的臣民。我不容许你们对对方实施愚蠢的复仇行
　　动，我要你们齐心协力，全力以赴做好安保工作。明白吗？”K说罢先把目光投向大卫.李。
　　大卫.李点点头，道了声“明白。”。
　　K的视线布莱恩身上。布莱恩抬起头，喉咙像卡着一块石头。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双手握得紧紧的，颤抖
　　着攥紧无形的绳索。
　　“我明白了，陛下。”布莱恩终于说道。他的脸像石头一样没有一点波澜。
　　“好吧，就这样了，你们先退下去吧。”K扬了扬手。于是两个仇人静静地走出了大殿。
　　我看着两个背影逐渐缩小，最终成为黑点，消失在地毯另一头。
　　他们的消失是个征兆，某种力量潜入我脑中的征兆。我的感官世界逐渐偏离现实。最开始，它还杂夹着些许真实
　　。大殿犹如海中龙宫，线条扭曲，物体面积放大或缩小，毫无规律地变幻。成排的卫兵只是海面上的浮标，随着
　　波浪起伏组成各种排列。然后，大殿、卫兵通通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暗。比起这种无边无际的黑暗，我
　　还是觉得无边无际的红土地好一点。
　　黑暗，永远是人类心灵深处最历史深远的恐惧。从人类祖先还是长臂的猿时，就不得不每夜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因为看不见的危险提心吊胆。因为遗传了世世代代祖先的这种恐惧，人类对黑暗带来的阴霾永远挥之不去。它是
　　人类基因里永远的烙印。
　　我害怕黑暗，不是因为它什么也没有，而是因为它什么都可能有。怪物、野兽、杀人随时可能揭开这无光无色的
　　幕，屠戳我这后知后觉的猎物。我原地转着圈，心急如焚。可是，我知道我逃不出去，无论哪个方向看到的景象
　　都一样——黑。
　　“嘿。”K的声音响彻无边黑暗，我却分辨不出声音从何处传来。
　　“嘿！”我喊道。
　　“伙计。”
　　这次我听清楚了，声音是从后方来的。K的全身被一道金色的光包裹着，向我走来。我忍不住想笑，因为他看起
　　来像从某本图书上剪下来的纸人，早先的威严荡然无存。
　　“乔克，我们现在可以痛快地谈一谈了。”
　　“是的，我们可以。”我其实并不知道他说的“痛快”究竟是有多痛快，可是我意识到，他接下去想说的才是他
　　要见我的原因。
　　“我知道你已经找她找了很久。”
　　“谁？”
　　K没有回答。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孩。女孩留着齐耳短发，笑吟吟地站着。她的相貌算不上出众，但是一
　　眼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对了，我脑中跳出来一个形容词——清纯。清纯的女孩总能勾起人们对青葱
　　岁月的回忆。我的脑海中不断翻腾着青春的种种记忆，大部分是和阿雅有关的。
　　记得某个午后，我和阿雅躺在有点湿气的草地上。太阳刚刚驱散迷雾，把金色的布盖在我们身上。青草的香气不
　　断从我们脑后飘起来，挠着鼻子。阿雅枕着我的手臂，柔顺的发披散开来，像一朵从地上生长出来的花。她仰望
　　天空，眼角便染上一抹蔚蓝。我什么话也不说，凝视着她的侧面。时间久了，她转向我，略带羞涩，像看蓝天一
　　样看着我。我真希望我们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眼前的女人，尽管我并不认识她，但我发现她透着一股气息，和阿雅一样的气息。那气息使我觉得，我和她之间
　　有种难以言喻的联系。为什么会这样呢？她是谁？
　　“你苦苦找寻她的尸体，不就为了让她复活吗？而现在，我告诉你，你无需再找了，我手上就有她的DNA。我把
　　它交给你，你就可以让心爱的女人重新活生生站在你面前，前提是你必须完成我交给你的那个任务。”
　　“任务？”
　　“对，我想你应该不会忘记了吧。”K轻轻挥挥手，女人立刻被黑暗吞噬。
　　“没有，我当然没有。”我连忙答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可我又必须装作什么都知道。
　　K笑逐颜开，说:“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试试新的上帝之泪。你上次提到的那些新的功效太美妙了，很快我就可以永
　　久地拥有更美丽的眼，更强大的力量。是的，三天后，三天后我就要拿到手。”
　　上帝之泪，他提到了这种令我困扰已久的东西。按他的话推理，那东西确实是我做出来的，而且是我为他做的。
　　“可是，三天之后你已经退位了。”我没有称他为“陛下”，因为我并不觉得他高人一等，因为照这样看来，我
　　以前早就知道他的秘密了——上帝之泪。知道一个人的秘密，当然不会再畏惧他，起码不会再敬畏他了。
　　K哈哈大笑，指着我的鼻子说：“看来，蜕皮让你的脑袋变得迟钝了。你真的以为我会让出我的权力，给我那个
　　愚蠢的儿子。三天后，你就在典礼上好好欣赏吧，看我如何告诉谁是他们的王，什么是他们该遵守的秩序。到时
　　，整个世界都会改变，大地将为此颤抖。而在此之前，我希望你最好能准时交给我我要的东西。要不然，我会彻
　　底销毁那份DNA，你永远别想再见到她。”
　　“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完成的。”我答道。
　　“你可以离开了。”
　　K的话音刚落，黑暗褪去，我周围的一切又恢复了原样。金碧辉煌的大殿，两排黑色的卫兵，只不过高高的王座
　　上空荡荡的。我四处搜寻，仍然找不到那位王者的身影。可是，刚才他明明就站在我跟前，和我近距离对话。难
　　道我看到的，听到的只是幻觉？
　　不，我更愿意相信他具有一种这样能力，这种能力能进入到人脑中的能力，操纵别人的心理世界。这种能力也许
　　和他与众不同的眼晴有关。那是只有在神话传说中才提到过一的神的眼，并且充满无穷力量。难道，他真的是神
　　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