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到一家药店。它坐落在下城一条商业街上,在其他装修豪华的店面之中,并不显眼。多亏了珊迪的自动定
位系统,我才能轻易找到它。
药店的门口是一列英文和一列韩文,英文的意思是美力可药店,正是我要找的地方。它只是一个小小的铺面,照
明也很差。一走进去,那些大大小小的药品包装盒反射着不怀好意的光彩,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柜台上方没看到人影,却听到嘈杂的音乐声。我径直走过去,往柜台里面一看,原来一个男人坐在里面。他戴着
紫色的眼镜,双手在空中比划着,脸上露出夸张的笑容。我敲了敲柜台,那个男人嘴里冒出一句“见鬼!”。他
迅速摘下眼镜,站起来,脸上换上另一种笑容——殷勤的笑容。
“不好意思,先生。我刚才玩的游戏差点就要通关了。我有什么可以帮你?本店主营药品,应有尽有。”说话的
男人四十岁左右,下巴留着山羊胡。我盯着他的脸端详了一会儿,确定他就是那个可疑的客户。
他见我没有搭理他,先是一怔,然后开始把玩他的山羊胡。过了一会儿,他如梦方醒般地拍拍额头,嘴里又吐出
他那套生意人的说辞:“噢,小伙子。对了,我忘了你也是来自东方的兄弟。说吧,你想要什么?我这里有些专
门供应咱们亚洲人的上等货,包管你满意。你也可以先看一看。”
“你搞错了,李先生,我不是来买药,我是来找卖药的。”
“你说什么?”他闻言脸色大变。
“我只是想问你,你是否在6月2日去过AI集团总部?”我边说边观察他的表情。
果然,他的脸上掠过一丝事情败露后的不安。他马上回答道:“我没有,我压根从来没去过AI大厦。”
“是吗?那么为什么AI公司里有你当天的录像?而且你还在AI公司定制了蜕皮业务。”
“不可能,我哪里有那么多钱,我又不是上城人。”男人面目狰狞起来,挥舞着拳头,叫嚷道:“滚!不买药就
给我滚!我什么也不知道。”
也许珊迪误以为装腔作势的男人要打我,伸手扫开了男人的手。只是轻轻一扫,男人却“哎呀”一声后退了两三
步,抱着自己的手臂连连呻吟。
“机器人,你,你是城的。你是谁?”男人惊讶地看着我。后来我才知道,只有上城人才拥有机器人。
“他就是AI大厦的主人,尊贵的艾公爵大人。”珊迪替我回答道。
“啊,公爵大人,小人有眼无珠,”要不是柜台后空间太小,他恐怕早就跪下去了。
“你不用紧张,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我只是想弄清事实,快告诉我,你究竟有没有去过AI公司?”
“没有,公爵大人,我绝对没有。”他拍着胸脯说。
“为什么AI公司有你的信息和录像?”
“这个……这个……”他欲言又止。
“快说,不然我就当你到过AI。”
“我觉得,AI里的信息和录像都是伪造的。前几天,有一个人征用了我的虹膜信息。我知道有种新技术可以用那
个仿制我的面部全息图像,甚至可以骗过高级的身份辨识系统。”
“那个人是谁?”我追问道。
“他是……我不能说啊,他说了我如果敢泄漏半句,他就封了我的店。”他耸了耸肩。
我急了,冲他喊道:“你现在不告诉我,我马上就砸了你的店。”
他一听,一个激凌,连连作揖,求饶道:“别,公爵大人,我说。要来这样吧,我给你个地址,麻烦你直接去找
他,但是请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求你了。”他说罢迅速地对着珊迪说出一个地址。
“你最好不要骗我。”
“不,我绝对不会。对了,他的名字叫诺顿。”
我已经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问:“他是干什么的?”
“你去了就会知道了,请。”
我听得出他声音的怯懦和哀求的意味,快步离开他的店。
是什么让他如此恐惧?我带着这个疑问,找到了他说的地址。令我意外的是,那问题竟是个警局。更意外的是,
当我提出要见诺顿时,接待我的胖警察马上表现出几分警觉。他对我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像对待一个犯人一样
。
“你要找他做什么?有什么事你告诉我就行了。”他收敛了原来的热情,冷冷地问。
“在这里,不方便讲。”
“那就别讲了,没有预约诺顿局长不会见任何人。”
“那假如一位公爵大人要见他呢?”我觉得早点亮出自己的身份会更方便一点。
他的变化如我所料,狐疑又心怀怯意。“不可能,公爵那种大人物才不会到下城来。”
“他今天就是来了。”我顿了顿,又继续说:“你可以来验一下我的眼睛,用那种球。”
“你,哈哈,你说你是公爵。没可能的。”话虽这么说,他已经掏出那颗球来了。
过了几分钟,我已经坐在局长办公室里了。我的面前放着一杯香气浓郁的咖啡,烟气袅袅升起。办公桌还放着一
盆仙人掌,不过它可能缺少照料,身上散布着黄色的斑点。诺顿本人也像那仙人掌那样病恹恹的,说话有气无力
,不时咳嗽几声。
不过,相比其他人,他淡定了很多。
“公爵大人,关于你说的事,属下能够告诉你,只有——我也并不是这件事的幕后人。我只是个执行者,我只是
个棋子。我确实采集了那个人的信息,但是信息是上头的人要的,我只是在服从命令。”
“那你就告诉上头的人是谁吧?”我端起咖啡,闻了闻它的香气。
“公爵,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
“这怎么可能?”
“我说过我只是在服从命令,而对于命令,我们这种人从来只有服从,而没有问为什么,是谁下达的这种问题的
权利。反正它就是上级下达的,也许是总长,也许是军方的人。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下达命令的人是位大
人物。”他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既然他都这么说,我还能再问什么。我就算知道谁是他的上级,我也不可能一路追查下去,那样耗时又耗神。我
想,我只需知道,做那件事的人是个政府要人就行了。尽管如此,线索就此断掉,心里还是有点郁闷。
我走在下城的大街上,百无聊赖。经过我身边的全是陌生人,他们谈论着各种我闻所未闻的事物。城市空中用全
息影像做的广告,刺耳异常,大部分是播放上城的招工信息的。现在我明白了,上城是达官贵人的聚居地,而下
城才是平民百姓住的地方。大部分下城人们的工作都在上城,但是得到的报酬只够在下城生活。地上地下,阶级
分明。
想到这里,我感到我看到的,听到的一切和我相去渐远。我的记忆又开始张牙舞爪,提醒着我那些虚幻里的美好
。那里不会有上城和下城这两种人,更不会让我觉得走在大街上像行尸走肉。可是,我回不去,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只能这陌生残忍的世界徘徊,寻找该死的真相。
我正在彷徨之时,有人撞到了我的肩膀。我回过头,又是个陌生人,一个黑皮肤的陌生人。四目相对,他的眼神
告诉我,他认识我。然后,他把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这个功作进行得既迅速又隐蔽,那个东西几乎像是自己跑
进了我的手里。我来不及惊讶,陌生人就把我撞开了,向前狂奔,一阵风拂过。
又一阵风拂过,我的面前跑过两个穿警服的人,他们追着陌生人。以他们之间的距离而论,陌生人本来有机会逃
掉的,但是其中一个警察举起了枪。枪声响起,陌生应声倒地,手脚抽搐了一下就不再动弹了。警察慢悠悠地走
上前,拎起地上的人,押起来。他们其中一边忙着驱散围观的人,一边高声喊道:“他是普罗米修斯会的人,不
想和他扯上关系就滚远点。”
他们刚走了几步,空中便降下一只飞行器,打开门让他们走了进去。飞行器随后“嗖”的一声飞上高空,向前方
飞去。街上人们的表情很冷淡,似乎对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
“普罗米修斯会是什么?”我低声问珊迪。
“一个地下反政府的组织,他们试图推翻国王,实现复辟。组织成员自称是为人民带来火种的反叛者,所以命名
为普罗米修斯会。现在,整个国家都在抓捕这个组织的成员。”
“他会怎么样?”
“关押,然后处以死刑。”
“难道不需要经过审讯吗?”
“不需要。按照相关条例,只要确认是反政府组织成员,任何人都可以当场处死他。他们刚才带他走,可能是因
为他是个重要的犯人,警方想从他身上获得重要信息。”
这么说,他是冒死交给我那个东西的。那个东西,在我手里翻转着。圆形的,冷冷的。
第三十八章 线索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