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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重逢与误解
  “嘿!那些是什么?”我们刚一走出咖啡馆,阿雅就把我们的目光集中到远处的天空。
  那一角的天空不再是我熟悉的天空。那天的天气是可以用“万里无云”这个词来形容的,然而湛蓝的天幕仿佛被
  妖魔撕开了一个缺口,缺口之中萦绕着深不可测的黑暗。它仿佛茫茫海洋中的一座孤岛,孤独地守着自己的秘密
  ,让人感到有无数隐藏于其中的妖邪正通过洞口窥伺着人间万物。
  我觉得空气有点压抑,四下一看,发现周围的人都停下脚步,不约而同地望着天空。
  “好像是在刚才大厦的上面。”伍德若有所思地说。
  我点点头,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一点,只不过伍德心直口快说了出来。没错,就是那个方向,也许就在那个怪异图
  案的上方。一想到那个图案吞噬了一位警察的情景,我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同时,我清楚,天空中突然出现的洞
  也不会善良到哪去。
  “走吧。”山本良介快步上前,我们只好撇开人们,跟了上去。
  “他究竟是什么人呀?我们现在又要去哪里?”阿雅把嘴凑在我耳边问。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低声说:“他是来帮我们的,我们只要跟着他就行了。”
  “ok,我听你的。”她挽着我的胳膊,脑袋倚在我的肩上。我愈发感到这个女孩可爱至极。
  走到路边,山本良介突然指着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问我:“你觉得这一辆怎么样?”
  “不错。”我答道。确实不错,那辆车一眼看上去就配得上两个字——霸气。
  等等,我这才意识到些什么。可是还没开口,已经看到山本良介把手放在车门把手上,毫不费劲地拉开车门,连
  防盗器也没响。他坐在驾驶座里,探出头来对我们说:“上来。”见我们仍然目瞪口呆,原地不动,他又补充了
  一句“非常时期。”
  我们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刚一系上安全带,汽车便以让人头皮发麻的速度开动起来,高调的引擎声引来路
  人的惊异目光。我想,我们一定成了人们眼中的暴走族。
  一开始聊了几句之后,我们好像再也找不到话题,车内一片沉默。阿雅说她想休息一会,眯着眼枕在我的膝盖上
  。我看着窗外掠过的一个个景象,也是倦意上涌。迷迷糊糊中脑中老是浮现那个梦的情景,还是那片荒芜的土地
  ,我还是孤身一人,漫无目的地跑着,痛苦地做着我最喜欢的运动。我一遍遍地从这个梦清醒过来,告诉自己别
  再去想它,无奈眼皮酸酸的,又不由自主地坠入那片土地。我说不清我是睡着还是醒着。
  直到我听到一句“耶稣啊”的英语。声音很低,可是我还是听到了,并且迅速清醒,这句话的效果不亚于迎面泼
  来的冷水。
  “哦,天哪!”伍德又在副驾驶座上叫了一声。他低下去的脸颊边上泛着微弱的光,肩膀不知道是由于车身摇晃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正微微颤抖。
  “怎么了?”
  他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到我,把一个发光的物体放到我面前,说:“你看。”
  原来是一部智能手机,屏幕上缓冲着一段新闻片段。手机声音调得很小,我没听清开头的播音员说的是什么。只
  见画面一转,用拉远的镜头对着天空,天空之中一束黑色的物体直插入地底,看上去好像黑色的龙卷风,只不过
  它既不摇摆变形,也不移动。不过人们比看见真的龙卷风还恐惧,任谁都会恐惧。有几个人大哭着说他们的亲朋
  好友去看这黑色的柱子,走得太近,结果被吸到里面去了,永远消失了。军队已控制了那个地方,正严阵以待任
  何变化。最后还采访了一个警察,他惊魂未定地说他的同事也失踪了,有几个闯入封锁区的年轻人帮过他,但有
  点可疑。
  我把手机递还给伍德,光打在他的脸上,竟有几分狰狞。他拿出烟盒,抽出香烟的手停在半空,突然想起什么,
  看看我们,又把烟放了回去。场面有点尴尬,他凝视着我一会儿又缩回了眼光,我的又一个疑问浮上心头,不吐
  不快。
  “伍德先生,现在我们一起在这里,已经是朋友了。你有什么事情请尽管说,我会认真听的。”
  伍德苦笑一声,说:“你的眼睛真是锐利。”接着他便讲起了自己在东非大草原和南美的经历:
  “实际上,在东非的经历至今想起来都有些后怕。由于我一直没带助手同行,惊险的情况在以前也出现过很多次
  ,但那一次是我最印象深刻的。
  我们到了一个密林深处,我找的当地人向导再也不愿带我走下去,他说里面居住着一个古老的可怕部落。但那我
  正是我要去寻找,所以我一点也不害怕,独自一人往前走。
  我果然见到了那个部落的人们。他们皮肤黝黑,身上仅穿着极少的织物。初次见面,他们比我想象中的要友善得
  多,我只不过把身上的东西都放下来,他们就领我去他们的首领。首领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我一句也挺不懂
  ,不过我猜他吩咐人们给我很好的招待。因为我确实受到了礼遇,我和他们一起进餐,他们为我跳舞唱歌,还用
  树叶和其他东西为我搭了一个帐篷,小孩子常常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围着我。我白天和他们一起生活,有空就做笔
  记,日子过得倒也是很惬意。
  有一天,我在一块大石头发现了一些壁画。上面画着几个押着一个人往一个地方,然后杀死他,这很显然是一幅
  描述用活人祭祀神明仪式的画。只不过,祭祀地点太奇怪了,画着由许多个圆组成的图案。我知道这种地方一般
  是他们心中的圣地,不会让外人靠近的。我只好哄骗一个小孩子带我去那个地方,她紧张地指了指几块石头围住
  的一块空地上,拔腿就跑。我看到了那个奇怪的图案,除了形状怪异,它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有点好
  奇仪式是怎么进行的。
  当天,我喝了一杯他们自己酿的口味古怪的酒,有点醉意,便很早睡去了。当我醒来时,我发觉自己已经被绑在
  了一根木头上,被人们抬在头上。我大声叫嚷,没人理我,这时我猜到了他们想要做什么。在一些原始部落里,
  外来的人也可以被当作稀罕的贡品献给神。
  果然,到了那个圣地前,他们把我立在地上,开始唱歌。然后,他们抬过来一头鹿,割断它的咽喉,丢到图案上
  边。这时,我看到图案闪着幽蓝的光,那头鹿慢慢被光湮没,沉入地底,过后地面平坦如初。我终于明白那幅画
  的含义了。我的匕首被搜走了,腰后的皮带倒是别着一小块刀片,不过即便我割掉绳子,他们人这么多,我也逃
  不出去。
  他们又开始唱歌,唱着唱着围着我跳起了舞。舞毕,首领走到我面前,有人在旁边把一把小刀呈给他。他口中念
  念有词,就要割开我的脖子。忽然,静穆被一声尖锐的声音打破,一声接一声,人们东张西望搜寻着声音的来源
  ,只有我知道那是我的手机。它在我的衣服一个暗袋里,所幸我那天刚刚用太阳能充电器为它充满了电,并设置
  了一个闹钟,正是那个闹钟救了我。他们好不容易从我身上搜出了手机,却不小心碰到了视频播放的选项,手机
  上播出我给他们拍的一些影像。他们顿时吓得四散逃走,哈哈,他们可能以为我是会勾走他们魂魄的魔法师。反
  正我是得救了,我用腰上的刀割断绳子,拿起绳子就逃。
  我没什么魔力,但那个图案有。
  三年前,在厄多瓜尔我又见到了那个图案。那是在一个山洞里,当地人没人敢靠近那个洞穴,他们说那是魔鬼的
  洞府,它会吸走所有胆敢走进去的人。我冒险进去拍了几张照片,在那个图案面前我确实感到一种强大的吸引力
  。我毫不怀疑当地人的传说。”
  “那个图案就是有这么一种强大的力量。”伍德忧心忡忡地说:“它能吞掉一切靠近它的东西,谁也不知道那些
  人和物去了哪里,反正他们就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当然,我不会把它归结于魔法之类的东西。只是,现在图
  案突然出现,而且还有神秘的黑衣人,这一切说明将有超乎我们想象的事要发生了,可能会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今天的,仅仅是开始。”
  “像那个警察一样。”我的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嗯哼,是吗?”
  山本良介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我听出了他声音里的轻蔑。伍德不再说什么,回过头来,车里又陷入了沉默。
  我反复琢磨着从山本良介口里吐出来的短短几个字,再也睡不着。他当然有理由轻蔑,假若这个世界如他所讲的
  ,都是虚假的话,那么看清了一切的他看待我们不过像我看待窗外转瞬即逝的景物。
  窗外,一路相守的树,擦肩而过的车,徐徐走远的建筑,它们光影的痕迹像时空的尾巴,看得见,抓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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