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这样。”阿雅醒来后,我把黑衣人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意料之外,她听完后,脸上并没有太多恐惧的影子。她只是以一种惊奇的语调说:“原来如此。”
“难道你不觉得我是在编故事?我说的是这么离奇的事。”我看着她的脸问道。
“怎么会呢?虽然确实很离奇,但是我知道你不是在骗我,我看得出。”她回答。
“嗯哼,这么说来,我以后永远也骗不过你。”
“那是当然。”
她的手指顺着头发的笔直走势,从发根一直滑行到发梢,在那一瞬间,这种像从人的身上长出来的丝绸闪着异常
圣洁的光。那个场景真的很美,好像她的指间流动着的是我的思绪,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我用嘴送出一阵风,吹得她的发飞扬着,婆娑着她的脸。她捏住我的耳朵,然后得意地我笑。我报以同样顽皮的
笑,内心却在揣摩着另一件事:我有点后悔带她一起来。因为虽说那张纸条的话不能轻信,但要是有个万一的情
况。这些事一件比一件离奇,而离奇往往伴随着危险。好吧,一旦发现有什么苗头不对的地方,我马上让她回去
。
当天中午我们就到了胖子所在的城市。胖子一直热情地邀请我们到他的家去住,但我婉转地拒绝了。我不想麻烦
他的家人,而且我这个人一旦待在别人家里太久就浑身不自由,而且还有阿雅。我们在胖子家附近找了个价钱还
算公道住处,挺小的房间,只有一些最基本的摆设,但干净整洁。
吃过午饭后,我和胖子通过了电话。他说我们下午3点可以过去,并说了一个我们碰面的地点。他显得很兴奋,
迫不及待想见到我们。
“阿诺,我真想快点到三点,我想给你看这些东西。跟你说的……太有趣了。”他最后说。我追问是些什么东西
,他却不肯告诉我,只让我下午一定准时赶过去。
那样也就是说除去路途,我们只有两个小时就得出发了。这时间不多也不少,我们只好呆在旅馆里,打算边吃零
食边看电视。偏偏那个时间段的电视节目无聊的很,最终我们把所有台在面前溜了两遍后关上电视机,转而各自
玩起了手机。
就这样彼此沉默了一会儿,阿雅突然抬起头对我说:“嘿,你看,这也未免太逆天了。”她说着把手机屏幕转过
来凑近我,好让我看得清楚。
那是一条网友曝料,像其他的这类来源消息,它发布不久就被网友们疯狂地转发了起来。许多人在讨论,许多人
怀疑它的真假,但我一眼就确定那是真的。几张图片上的那个人对于我来说是如此印象深刻,没错,一定就是他
。他一袭黑衣,站在某座高大的建筑前(据爆料网友说,那是某座商业大厦)。但是,“站”这个词用在这里好
像不太恬当,他并不是脚踏着土地,而是在距离地面一米左右的地方凭空站着,踩着只有空气的虚空。据说,人
们从早上就看到他在那儿了,像座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他不说话也不理睬任何人任何事,就那么站着,站在空中
。
“就是他!那个黑衣人。我们走。”我迅速站起来说。
我们赶到那幢大厦时,老远就见一阵刺耳的鸣笛声。仔细一看,原来警车已经到场,几个穿制服的人混入了围观
的人群。路过的行人不断加入围观,围观的一些人看得倦了则自动走开了,但是如此循往来去的人们还是形成了
一个不小的圈。
我拉着阿雅,一边削尖脑袋往圈子中心挤,一边听着人们之间各种千奇百怪的论调。
“我看一定又是古怪的行为艺术。”一个女人说。
“我看不像,搞艺术的不可能有那种能耐把自己放在半空中。”一个男人接过话说。
“他们的法子多得是,难道他就不能找些线把自己吊起来?他们就喜欢……”
他们的声音很快淹没在其他人所产生的嘈杂话音中。另外,这时警察借助他们的大喇叭开始发言,他们劝人们赶
紧离开那地方。但是,除了少数几个真正胆小的人外,所有人都原地不动。人们的好奇心都被不可遏制地调动起
来了,谁不想错过也许是一天当中最精采的一幕。这又不犯法,况且人又这么多,法不加于众。
我们终于挤到了圈子正中心。一个警察站在我们前面,阻止我们继续前进,不过我们已经可以看得很清楚。如网
友所说,一身黑衣的人漂浮在空中,纹丝不动。他的连衣帽盖着他的脸,但我的感觉告诉我,他就是那个追我的
黑衣人。现在,随风而动,他的衣服褶皱形成一道道波纹,他犹如一张单薄的,墨色的纸,被看不见的钉子固定
在空中。两名警察走到黑衣人旁边,他们同样一脸好奇,但显然自信十足,至少一开始是那样的。他们厉声对那
个黑衣人说着一些如不让开,后果如何严重之类的话,见人没有反应后,又用更激烈更大声的言辞。然后,他们
望了一眼无动于衷的不动之徒,相视一笑,仿佛他们原本所期望的就是如此,他们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于是,
他们举起手,抓住黑衣人的脚,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但过了两三分钟,黑衣人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而两位
警察已经换了N种姿势,并把脖子上的青筋暴露无遗。
一脸窘迫的两人只好向同事求援。另几位警察一拥而上,加入了这奇怪的执法行动。结果呢,依旧毫无成效,任
凭身强体壮的警察先生们如何使劲,黑衣人就是没有挪动一丁点。我听到人群中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就像一颗
火星引燃了炸药桶,人们爆发出欢快的笑声。阿雅笑得直拍手,引得我们前面那位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察不时回过
头来盯着我们。
这时,警察们的头走到他们面前。他是一个秃顶的老头子,也没有胡子,活脱脱一个有些彼卤蛋。他一脸愠怒,
对手下们说了几句,装模作样地拽了拽黑衣人的腿,最后向他们吩咐了几句,他们便点了点头忙开了。有位警察
找来一根绳子,和另一位一起在黑衣人腰部绑上了绳子。他们特意勒紧了绳子,黑衣人却至始至终一声不吭。绳
子另一端则绑在警车的护栏上,警察头头亲自走进了驾驶室。不一会儿,汽车发动,引擎轰鸣作响,但遗憾的是
,车身原地不动,轮胎甚至没有转动半圈。自己的妙计失败后,警察头头跳下车,啪地一声关上车门,气急败坏
地踢了几下车胎。这下,人群中又弥漫着笑声。
看来全场只有我一个人没笑。也许这些天方夜谭般的情景在别人看来,只是一出闹剧,就像漫画里的情境,他们
至多只会认为这是黑衣人的一个巧妙的把戏。而我,我清楚地知道,这是千真万确的,他必定有这种能耐。他本
来就是异于常人,这是我亲眼所见。他们笑着,就像看马戏团的动物把戏,但是,他们不知道,那头黑色的狮子
一旦发起怒,没有人能预料到他的可怕。
我的心跳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了原来的节奏,像只不安分的兔子一样顶着我的胸。血流摆脱了重力和心脏的驱
使,跃上了我的脑袋,我只觉得剧烈的博动和我的意识斗争着。我想,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危险的征兆。但我的意
识却驱使着我不顾这征兆,坚定前行着。我就这样茫然向前走,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如何放开阿雅的手的。我趁着
前面那位先生一不留神,越过他,径直走向这个圆的中心。
徒劳无功的警察们泄气地退在黑衣人旁边,一筹莫展地看着他。他们看得如此入神,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我已走
到他们旁边。我抓住这个机会,朝空中的人大喊道:“喂,告诉我,你是谁?”
声音像投入了无底洞,没有任何回响,那抹黑色似乎无动于衷。我感到两只手上有些压力,回头一看发现两个警
察分别站在我的两边。这时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我身上。阿雅叫着我的名字,正在努力挣脱警察的阻拦。
失望之际,一声闷响传来,一股强烈的气流从圆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气流的冲击让人全身受到压迫,睁不开眼晴
。气流扫过之后,我发现抓着我的手松脱了,周围满是尖叫。环顾四周,人们已经逃开了,和一分钟前的观望者
姿态天差地别。黑衣人落在了地上。
“找到了,你。”他说,不,应该是她说。她的噪音有点低沉,但确实是一把女人的嗓子。
她从黑衣中露出的手发出一种蓝色的光。这使我瞬间改变质问她的初衷,最快作出最明智的决定——跑。我转身
就跑,看到阿雅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我急忙拉起她的手一起跑。
一束火光证实了我的决定是正确的。那束火光从我们身后越过头顶,落在绿化带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毫无疑
问,这是黑衣人又一个可怕的能力。接着,一束接一束的火花打在百货商店、服装店、汽车上,所到之处,掀起
滚滚热浪和逃命人们的呼救。
火光落在我们身上,我们就会化为焦炭。我反复想着这个念头,因为只有这个念头能支撑我的双腿继续跑下去。
阿雅早就失去了动力,她从小缺乏运动的天赋,况且她被吓得呼吸困难。一路上都是我拉着她的身体跑,速度因
此减缓了不少。要是因为我对自己的体力还有相当自信的话,我恐怕早就绝望地束手就擒了。我唯一能安慰自己
只有:既然我上次没让她追上,这次也能行。
我们来到一条商业街,街上的人们一见到我们的阵势纷纷四散而去。我们跑到街的后半段,我加快了脚步,本想
拐进一条巷子里。但是,一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天而降,挡在我们面前。
“你逃不了的。”黑衣人说,但听不出一丝兴奋的味道。
我彻底绝望了。我望了望阿雅,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几近昏厥。我心疼极了,把她轻轻地放在地上。
我不能再连累她了。黑衣人说的是你,并不是你们,她的目标一开始便是我。照这样想,只要我束手就擒,阿雅
就安全了。不管我怎么样,都必须让她安全。
想到这里,我快步走到黑衣人面前。不得不说,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刚才我还狂奔着,肾上激素激生,现在却
反而平静地看着可怕的黑衣人。既使她举起发光的手,我都毫不畏惧,而我明明清楚我会化为焦炭的。
“咚!”我以为这是死亡的鼓点。但显然不是,起码不是我的。我没有一丁点痛苦,反而惊讶地看到黑衣人直直
地躺在地上。我不知所措,在原地站着不动,想起向四周察查时,却没有发现任何人。一片宁静中,我想起些什
么,深一步浅一步地走到黑衣人跟前,掀起她的帽子。我真怕她突然醒过来,幸好并没有。
“跑!”一个男人的声音说。
我仿佛听到了起跑线上的发令枪,跳回去拉上阿雅,又跑了起来。
第六章 悬浮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