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婵这次不说实话了。
　　她不能一直暴露自己，否则在提督心里她就真成了那个成日里糊弄将军的奸诈之人了。
　　于是她竖起三根手指头发誓，“他没说，就是疯疯癫癫就说了几句，我真没撒谎。”
　　提督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当真？”
　　林秋婵坚定地举着手。
　　提督屈起手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
　　“你这丫头，脑子倒是灵活得很，编得一套一套的。”
　　“我会去查，只要你说的是真的，这人我替你解决了。”
　　林秋婵就知道提督会帮着自己，她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反而笑嘻嘻地提出要求，
　　“大人，我有一个好法子。”
　　“既然是最后一个内鬼，让他惊惧交加，跌入悬崖如何？”
　　提督失笑。
　　他原本打算让自己的暗卫偷偷将人带走，拐到山上也野兽啃食了就是。
　　就当是一场意外。
　　林秋婵这个法子倒好，把这场谎言给彻底圆了过来。
　　他没有多考虑，当即应允了她的提议，
　　“就按你说的办。不过……”
　　提督顿了顿，视线停留在林秋婵身后的顾云峥身上，
　　“钦差查不到什么，无功而返回去，必定会引得上头迁怒你二人，只怕不日调令就会下来。”
　　林秋婵没明白，
　　“为何迁怒我们？我们什么也没干啊！”
　　提督又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
　　“找到暗河可以忽略不计，你那混凝土的法子，瓮城的打造，还有盾牌的改造，你当上头不知道呢？”
　　“你们阻挠了敌军进攻，上头不得将怨气撒在你们身上。”
　　“对他们有用的人死了，那么对边关有用的人还能留着吗？”
　　林秋婵了然，很快明白了提督方才那个眼神的含义。
　　她也跟着担忧起来，
　　“可是现在进京，只有死路一条啊。”
　　提督点头，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顾云峥，
　　“打伤他。”
　　“重伤，就不能入京了。”
　　这话一出，林秋婵都惊了惊。
　　她自认自己不是个良善之辈，杀人的时候都没有眨眼，可听到提督说这个，她还是愣了好一会。
　　对、对自己人动手啊？
　　提督看出了她的惊讶，半是调侃半是训斥地来了一句，
　　“怎么？舍不得动手？那就舍得他去死？”
　　“现在进京，你们两个都得死。”
　　“你要是下不去狠手，等我收到消息知道你们要入京的时候，我来。”
　　林秋婵仅用0.1秒就接受了提督的提议，
　　“那成，您来。”
　　徒留顾云峥一个人在后头被迫接受自己要挨揍的结局。
　　无辜，且迷茫。
　　这怎么就定下来了啊？
　　当事人连个话语权都没有吗？
　　也不知道提督是用什么法子调查的，不过两日，他就让顾云峥捎带口信回来，说已经找到了黑三通敌的证据。
　　林秋婵都惊呆了，“他是怎么找到证据的？”
　　卧槽牛逼！
　　顾云峥至今都心有余悸，“大概是，他的暗卫吧。”
　　顺着他的话，林秋婵也想到了那天深夜将顾云峥和将军捆到提督府的那些人。
　　她隔着窗，可看到了好几道黑影从屋顶上蹿下来，接到提督密令之后又飞速蹿出去的身影。
　　若是那些人的话，能调查到证据也不奇怪了。
　　提督还传话，问她可要看看这最后一个奸细是怎么死的。
　　林秋婵对这些本来没什么兴趣。
　　但顾云峥有兴趣。
　　他这一生最是痛恨通敌叛国的贼人。
　　他想去，林秋婵只能答应他一起去。
　　若不然提督可不会给面子让顾云峥看到这一场好戏。
　　于是引诱黑三上山的任务就交给了顾云峥。
　　他借口要去帮钦差调查毒物一事，点了几个人跟着他一块上山找寻见血封喉树。
　　黑三就是其中一个。
　　山那么大，上去之后几人自然得分开。
　　顾云峥就带着黑三往悬崖方向走。
　　沿途黑三表现得极其正常，“峥哥，咱将军都让嫂夫人查那树那么久了，嫂夫人一直也没找到，如今咱们来找，能找到那树吗？”
　　将军让林秋婵不必找事私下说的，面上并没有公开。
　　将士们至今以为林秋婵还在找呢。
　　顾云峥也没解释，闷声道，“那有什么法子，大人让找就得找。”
　　黑三于是叹息一声，随手抽了一根树枝，一边拨开面前的杂草一边往前走。
　　就这么一直走到了悬崖边。
　　然后两人见到了背着手侍立的提督和林秋婵。
　　还有几个黑衣蒙面人。
　　黑三一愣，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顾云峥。
　　却发现顾云峥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如今阴沉着，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莫名的，黑三忽然觉得自己被包围了起来。
　　他不明所以，只能后退两步，“峥、峥哥。”
　　原本想往这几人里头看着最是温和的顾云峥身上靠。
　　可顾云峥却反手将他一推。
　　黑三摔在了地上，迷茫且无辜,“峥哥，发生了什么？”
　　顾云峥没有接话，倒是站在提督身侧的林秋婵往前走了两步，将一块令牌吊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认得这个吧？”
　　敌国的令牌，提督的人从黑三家里翻出来的。
　　黑三怎么可能不认得。
　　但即便他认得，这时候也只能装不认得。
　　“嫂夫人说笑了，属下从未见过这东西。”
　　“哦。”林秋婵无所谓地应了一声，接过其中一个蒙面黑衣人递来的蜡烛，“那你敢不敢脱了衣裳，让我往你后背浇一下蜡水？”
　　这事，还是提督告诉林秋婵的。
　　敌军的人身上都有图腾，为了潜藏在我军之内，他们离开敌国之前都会用秘法遮掩住图腾。
　　让图腾显现也不难，只要用滚烫的蜡水浇灌在后背的图腾上，等蜡液凝固，就会将迷药粘连上，此时只要揭开蜡块，就能看到体表的图腾。
　　这个法子，被林秋婵用来检验那些尸体。
　　她其实也很怕杀错人。
　　准确来说，是怕顾云峥觉得她杀错人。
　　虽然她有足够的信任相信草们不会骗自己，从他们那儿听到的消息也经过筛选足够准确，可顾云峥是真的全凭对她的信任才听了她的话。
　　她是真的很怕她和顾云峥之间的信任度不够，不足以支撑顾云峥继续无条件相信她。
　　但幸好验证之后发现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