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退去了,提督才压低了声音开口,
“你爹那个案子,最先抓到的是前兵部侍郎张永。”
“提审的时候,张永只说是受你爹指使。
一切罪责都让你爹给扛了去,可如今所谓的叛国贼死了,兵部却依然有这些密信传来。”
“我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做这些事情。
可我思来想去,能指使得动兵部侍郎的,除了尚书大人还有什么人?”
“张永一死,尚书大人很快提了自己的门生坐了侍郎的位置,你如今要问我究竟谁是那个叛国贼,我只能说,依我看来,整个兵部都不干净。”
听了这样的话,林秋婵若说不惊讶,是断然不可能的。
若只是一个两个,那还好对付。
可整个兵部,她一个人要如何抵抗?
报仇,如今说来好似天方夜谭一般。
那些人位高权重,别说报仇了,只怕连近身都难。
她如今能拉拢的力量只有边关和提督这两处。
何况边关,还不是所有人都支持她。
成日里跟顾云峥作对的叶鹤鸣就不会。
还有潜藏在边关将士里的内鬼。
若是让他们知晓了她要复仇在,只怕她人还没离开边关,消息就已经传到敌国跟兵部某位大人的手中了吧?
看着林秋婵凝重的表情,提督也猜出了她心中所想,
“报仇之事,没个三五年的,你别想成事。”
“依你如今的身份,想报仇还难着呢,你得想法子让你夫婿晋升,用最快的速度让他调离边关。”
“只有找到合适的理由进京,你才能有机会报仇。”
“你虽是罪奴之身,但也不是不能戴罪立功,只消功过相抵,你便能恢复自由身,到时候顾云峥升到能入京,你也能跟着去。”
“趁现在上头还没有发觉顾云峥,赶紧帮他升职。”
“至于宋遇,上头对他令人挑衅一事很是不满。
不管他在边关怎么照顾你,他都不可能有出头之日了。
你别想着连他一块提携,做不到的。”
“必要时候,可以牺牲他,踩着他的脑袋上位。”
“昨夜我已经替你试探过了,我瞧他的意思,若是真有那么一日,他也是愿意牺牲自己的。”
提督说的这些话,无疑是给林秋婵指了一条明路。
清晰的,明朗的。
教她该怎么做的。
林秋婵一一记在心里,虽然感激万分,却也很是不解,
“大人为何要这样帮我?”
提督这次回答得倒是快,
“我总想起我入京那年,见到的你爹娘。”
“他们是那样恩爱,明明过着平淡又幸福的日子,却被那班腌臜玩意给毁了。”
“我想我夫人。夫人若在,我俩也该和你爹娘一样。”
最后一句听起来跟前头那些没什么关系,可林秋婵却能明白提督的意思。
她不再多问,只是跪下给提督行了一个大礼,恭恭敬敬道了一声谢,
“多谢大人。”
提督没有叫起。
只有沉重的步伐声逐渐远去。
自那之后,林秋婵日日前往小公子的房间,专心给他治病。
不过三月,林秋婵如期完成了自己对提督的许诺。
她走的那日,小公子面色红润,脸也比初见时圆润了许多。
正被提督抱在怀里,远远地朝着林秋婵挥手,
“姐姐再见!记得回来看我!”
林秋婵坐上提督给安排的马车,掀开轿帘往外看了一眼。
她朝着小公子笑,高声许诺自己一定会回来看他。
又看向提督,轻轻地朝着对方点了下头。
提督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只是默默抱着小公子站着。
林秋婵放下轿帘。
车夫架着马车离开了提督府,一路朝着边关直奔而去。
才到城门,林秋婵就听得顾云峥的声音,
“什么人?”
她还不及掀开轿帘,就听得车夫老实回应,
“提督府的,送秋秋姑娘回来。”
然后轿帘就被人一把掀开。
顾云峥似乎晒得黑了些,只是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他对上林秋婵的眼,探出手来。
什么都没说,但林秋婵还是将自己的手交了过去。
林秋婵被牵着下了马车,就见顾云峥摸出一串铜板,递到车夫手中,
“有劳。”
车夫看着林秋婵跟顾云峥交握的手,也明白眼前这人的身份,当即笑着收下铜板,朝着顾云峥拱了拱手,
“多谢顾校尉赏,那小的就先回去复命了。”
顾云峥微微颔首。
他甚至都不等车夫掉头离开,就转而看向林秋婵,当街开始嘘寒问暖起来,
“胖了些,提督府的伙食不错?”
林秋婵没忘了他那天晚上说的那些话,不冷不热地随口应了一声,
“是提督大人人不错,没让我跟着下人一块吃。”
顾云峥伸手将她背着的包袱拎起,回头交代了一下同僚,
“你们好生守着,我先回去了。”
将士们笑嘻嘻的,
“快回去吧峥哥,守好几日了,可算是等到嫂夫人了。”
林秋婵听到这么一句,没忍住回头看了眼。
然后对上将士们调侃的眼神。
她忙不迭回过头来,不敢再看,
“你守好几日做什么?”
不是已经升为校尉了吗,自然不用跟着守城门。
难不成就为了等她?
果然,顾云峥的回答很是诚恳,
“你当时说三月就能治好小公子,我也不知究竟是多久。
算着日子是快三月了,就一直在这等着。”
“你别怪我没去看你,实在是我不能随意离开边关。
再者……提督府也不是我想进就能进的。”
他去过,在林秋婵说完之后,他去过好几回。
只是每次都让护卫给拦在了门口。
他们连通报都不肯,说什么都不叫他踏入提督府半步。
这事,林秋婵是不知道的。
她只是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还去过提督府不成?怎么就知道人家不给进。”
顾云峥不说话了。
林秋婵越发确认自己心中所想,
“你真去了?”
顾云峥这才点了下头,闷声道,
“不当值的时候偷偷去过几次,只是没能进去。”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你不是怪我没去看你吗,既然你说了,我自然要改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指了一条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