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山炉里的八珍香袅袅,安神宁息颇是有用,亦能盖去了满室药味。
楚娈坐在床边良久,将躺在床上的容钦看了又看,神情忿忿。
此前她一时慌了神,真以为他会有个好歹,可是现在细思,这阉奴恐怕多是用了苦肉计。
他是算准了她心会软。
“哼,你还装!”手一攥紧,便捶在了容钦的胸上。
原本还不省人事的容钦倏地睁开了眼睛,黑白分明的幽邃。手一抬,冰凉的五指握住了楚娈的小手,失望的淡淡说:“陛下真是愈发聪明了,咳。”
“你!”
果然是骗她!
楚娈用力抽手,容钦不禁多用了几分力,挣不脱就由了他,看着那张惨白的脸,涌上口中的千言万语,终是变成了冷冷一哼。
躺在床上的人立刻笑的眉眼微舒,如寒山融雪般粲然愉悦,将她的手放在了心口的地方,
“我说的那些话却是没有半个假字,容钦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陛下一人。”
包着小手的五指也不再那样凉了,暖暖的热浸的楚娈一怔,侧过身直视容钦的眼睛,毫不掩藏的情愫浓浓,以往他总是恫吓她,强迫她,这样温言细语的表白,大抵是第一次。
想起他先前说的字字句句……
“可惜朕不喜欢你。”
这一刻对他的恐惧消失了,她连掩饰都不愿,直截了当的说出了心里话。
眼底正在缓缓绽开的光芒,旋即黯然,心塞难当的感觉不好受,容钦只觉得双眼发涩,往后怕是都忘不了楚娈这幽怨又无情的眼神了。
他错得离谱。
看着容钦难得一露备受打击的神情,楚娈心中快意不已,总算是扳回一局来,她现在大概知道该怎么拿捏他了,清咳了两声:
“不过,朕也不喜欢别的男人。”
容钦骤然看向她,愕愣了片刻后,笑了起来。
楚娈的世界已经被容钦占满,或强势、或逼迫,这是不懂女人的老男人一贯会走的歧途,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很多时候她都能从容钦的眼睛里看见唯独对她才展露的东西。
就因为这,哪怕她厌他,恶他,却也不真正希望他死。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很多她忘记的过往,许多事可能并不是她想的那般不堪。
“现在,你老实告诉我,以前究竟是怎么回事?”
……
“陛下,晋王世子来了。”
楚娈正坐在御座间兀自出神,外面楚祯已经入了殿中,不高不低的行礼声打断了她。
这几日禁宫尚在严查中,奉酒宫女虽死,可这事却不能轻易而了,那日入宫参宴的人多为宗亲,连同楚祯在内,至今还留居在宫内。
“堂兄来了,不知皇叔可还好?”
她那皇叔本就病重,一听未来儿媳凛月公主竟中毒身亡,气的当时吐血几丈,又在鬼门关前晃了一下。
“父王他已无大碍,微臣过来是想问问陛下,凛月公主丧仪之事,父王的意思是由晋王府来操办。”
他们两人已御赐婚配,梁凛月也算得上半个楚家人了,如今身死于宫中,楚祯此前虽不愿接受这桩婚事,可现下人没了,面子功夫还是要做。
楚娈揉了揉额头。
这本是小事,可偏偏不久前小安子才来转了梁离恒的话,说是不准许晋王府插手丧事。
“不用了,后梁使团尚在,梁少主之意是要带凛月公主回梁国去。”
梁国虽是臣属,可到底也不是彻底僵死的蝼蚁,一国公主大好年华中毒死在他们这儿,那梁离恒拖着病体前来要凶手,说着话还晕过去一次,楚娈只好下旨减免了后梁一半的岁贡,以示安抚。
梁离恒红着眼答应后,就提出了要带妹妹棺椁回国。
既如此,楚祯也不好再说什么。
“听闻容钦已拔毒清醒,他倒是造化大,此事说来还是东厂惹的祸患,臣方才过来时,便听宫人言说,那奉酒的宫婢乃是因为亲兄被厂役无辜打死,便怀恨在心,这次宫宴才寻了机会投毒,只可怜凛月公主……”
在楚娈跟前,楚祯一贯不掩饰对容钦的愤恨和不喜,俊朗的剑眉微皱。
这样的传言,楚娈自然也听说了,可那宫婢的死因和毒药来源皆透着蹊跷,就算她是怀恨在心,也免不了幕后有黑手在帮她。
“此事并不简单,那宫婢被人强灌剧毒伪造自尽而死,定还有人藏在深处,朕已着东厂与锦衣卫同理,必要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楚娈说着,清亮的目光看向了楚祯,他似乎吃了一惊,眉头皱得更紧了。
“帝宸之中竟有如此事?关系重大,定须细查!”
夜里楚娈去看容钦时,便将楚祯的反应告诉了他,这次他大难不死,她很清楚的意识到一点,她是需要他的,需要他巩固帝位,掌控朝堂,震慑群臣。
若现在就没了他支撑,她这帝位怕是也要不稳了。
以前的种种,暂时都可以不计。
“我看堂兄表情挺愤怒的,还说想协理此事来着,你确定不是想公报私仇?”
容钦半坐而起,后腰枕在几个软枕中,看着坐在床边抱着果盘叼着雪梨块瞪他的楚娈,晶莹的梨汁顺着嘴角蜿蜒,他递了巾帕过去,微微笑着:
“陛下,往日臣便说过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我确定此事定和他少不了关系。”
第55章 东厂惹的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