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钦现下离了京,楚娈的胆子也便大了不少。
长这么大她还不曾出过宫去,如此难得的机会怎舍得放弃,哪怕楚祯要她扮作宫女出宫,她也仅是迟疑了须臾,便张口应下了。
“朕可以的,堂兄明日一定要带我去!”
翌日一早,扮成小宫女的楚娈有惊无险的随着楚祯出了宫去,在他的私邸又换了另一身新装束。
雅致的阁中麒麟香炉飘着香熏袅袅,楚娈大步走出十二幅的花神屏风时,一直垂眸敛目静候的小安子抬眼一看,眼都直了。
绣着飞鸟百花的掐腰小袄如月光莹白,下罩一条粉白相间的凤尾裙,裙褶间又饰以金片明珠,端看楚娈行走间,纤美身姿都是动人心魄。
“陛下如此穿着打扮……”
小安子还是有些担忧。
他是知道楚娈女儿身的,如今年岁大了,龙袍也罩不住她的娇美。
换上女装更是光艳逼人,他张望左右压低声:
“若是晋王世子察觉您……怕对陛下不妥。”
虽然上次换了女装被容钦好一番惩戒,可也不妨碍楚娈小小的爱美之心。
她抚着窄袖上的织锦花式,余光里珠翠流苏微晃,浅浅一笑:“这倒无甚,前朝时不也总有天子好女装么。”
楚氏为帝前,还是卫氏的天下,传言卫家的男儿皆是生的阴柔绝美,凡常女子都比不得,更有几位天子时常扮作女装临朝,百官都是无奈,最后昏庸至被楚氏夺了天下。
楚祯会不会疑心什么,楚娈并不担忧,她唯一不安心的便是容钦,生怕被他知晓了此事。
“可确定容钦要五日后才回来?”
小安子也惧怕容钦的很,忙不迭回答:“送来的消息确实是,这次姚掌印伤势颇重,督主向来敬重他老人家,自当要多待些时日才回京的。”
姚显这次差些老命归西,容钦披星戴月的赶去,一到地方便将活捉的刺客处以极刑。
然后又下令彻查,整个皖南道闹的是腥风血雨,光是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好几百,预谋行刺的人中还不乏官员,这样查下去迟早要顺藤摸瓜到京中来。
“彭益安一族的身后事可都办妥了?”
楚娈微蹙了眉头,这次的事情她确实参与了,这彭益安虽是地方芝麻小官,却一手安排了姚显一行人的下榻之事,得她意给透露了出去,才让这场行刺更顺利了些。
却不料容钦到皖南的第二日,便将他一族灭尽。
“已办妥,此事陛下也无须多心,彭大人说为国为君身死,也是一家人的荣耀了。”
而如彭益安这般忠心耿耿想为她捐躯的人,还并不少。
铲除阉党,并非毫无希望。
出了阁楼去,楚祯一直在外静静等候,见楚娈终于出来,看着款款走来的人也不禁惊艳,愣怔的刹那才迎了上去,面色从容的颔首。
“出门在外,不能泄了陛下身份,容臣斗胆唤陛下乳名,还请陛下恕罪。”
楚娈仰头一笑,傅了淡淡脂粉的脸堪比芙蓉,但也上心了小安子的提醒,说话的声音沉了些:“随堂兄吧,你我本是自家兄弟,莫要多礼,不过我可需要戴些什么东西遮蔽一下吗?”
“无妨,娈儿随我走吧。”知晓楚娈是想戴女子帷帽,楚祯温声说着:“这私邸为兄也不常来,带你出去也不会有人起疑,不过……”
临出府时,楚祯还是取了一幅面纱替楚娈戴了上,绣着桃花的蚕纱轻薄雪白,半掩了如花娇靥,只余下一双清澈撩人的美目在外。
见楚娈似有疑惑,楚祯不免笑了笑,解释道:“今日外头人多,娈儿这副容颜实在过盛,还是莫要让旁人看去才是,谨防宵小之徒冒犯。”
三教九流皆聚的地儿,天子之容怎么能被随意窥视呢。
楚祯捋好了面纱,才缓缓收回了手,指尖若有一丝微麻,竟是有些回味着方才摸到的粉润面颊。
“原来如此,那我们快走吧。”
虽是私邸却也在权贵云集的青龙坊,要瞧热闹还需上马车赶去东市,一路上楚娈瞧了不少的新奇,好些不曾见过的东西自有楚祯为她解说。
游人如织,看的目不暇接,楚娈不由感叹:“坊间竟是如此热闹好玩,我倒羡慕起堂兄了。”
楚祯神情未变,笑着给楚娈斟茶:“是么?我羡慕的却是陛下。”
今日花神节京中上至宗亲权贵下至贩夫走卒都来前观,贵族少女们彩裙华美,少年们骑着骏马英姿勃发,叫卖声喝彩声鼎沸,实在太嘈杂了,楚娈一时都没听清楚祯说了什么。
转头喝茶时,她还满脸兴色地问:“唔,堂兄刚刚说什么?”
楚祯摇头:“无甚,只是唤娈儿喝茶,你也别着急,等会儿就可以下车去了。”
待到了地方,两人就下了马车,楚娈随着楚祯入了人潮,四下自有侍从紧随保护。
“这个真好玩,还有这个也极好吃!我还要那个!”
这是楚娈未曾踏足过的繁闹,尚且是好奇心躁动的年岁,日日被拘在深宫中很是不易。
楚祯费力将她护着,只要她想要的皆是要给她。
“这个可喜欢?”
“喜欢喜欢!”
泥彩的小猫,蝴蝶的纸鸢,木头的小机关……楚娈瞧的眼花缭乱,又看了千人送着花神过路,扮作花神的少女坐在鲜花堆积的彩辇上,受着四面八方抛来的鲜花,一扬手又撒下缤纷花瓣,意在为人们赐福。
那一瞬,漫天都是绚烂的花瓣在飞,浓郁的香气弥漫,为这场盛会更添气氛。
“真美……”
一片红绯落在了楚娈的手心,她瞧了瞧,目间余光却发现楚祯正在看自己,迟疑的转过头去,那抹视线带来让她不适的灼热便立刻消失了,只见楚祯抬手从她的鬓角取下一片花瓣来。
“好些都落在了娈儿身上,希望上天能佑你安康顺遂。”
楚娈粲然一笑:“借祯哥哥吉言,那这一片祝福也送给你。”
她摊开手心,把那片红艳的花瓣完好递给了楚祯。
他一愣,看着她的目光忽而有些意味不明,更似感动般接过那片花瓣,握在掌中。
“花车已过,为兄在鸿福楼还预定了席面,都是些招牌菜,去尝尝吧。”
“好呀!”
酉时宫门便要关闭,今日又逢大节,坊间已是人满为患,楚祯虽是算准了时间,从鸿福楼出来却不防被挤在了人海中走动不得,今日恰不用宵禁,繁闹才正是开始时。
“这可如何是好?我若不回宫去,只怕会被发现的。”
好一通吃喝玩乐后,楚娈又想起了最怕的那个人。
最恐怖的是容钦留下的人可能藏在每个角落,但凡宫中的风吹草动哪会逃过他的耳朵,私自出宫还好说,她若是敢在外过夜……
楚祯自然也不敢冒这个险,只能让人尝试改道绕路。
“陛下宽心勿急,时辰还来得及。”
第26章 随堂兄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