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觉得自己大概是史上最倒霉的渡劫期修士。
　　别人渡劫，顶多挨几道天雷，运气好还能顺便淬个体。
　　她倒好，天雷还没劈下来，先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弟一刀捅了个对穿。
　　“师尊，得罪了。”
　　裴长渊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甚至称得上温文尔雅。
　　手里的剑又往她心口送了半寸。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那柄剑。
　　这是她三百年前亲手炼的上品仙器霜寒剑，送给裴长渊当结丹贺礼。
　　此刻这剑正插在她心脉上。
　　“你倒是真会挑时机。”沈渡咳出一口血，“趁我渡劫前灵力不稳的时候动手，谁教你的？”
　　裴长渊没答话。
　　旁边倒是有个声音替他说了。
　　“沈渡，你也别怪长渊。你一个散修出身的，占了天衍宗宗主之位整整八百年，手底下多少人眼红你知道吗？”
　　说话的人从殿外走进来，锦袍玉带，眉眼间带着点志得意满。
　　沈渡认出来了——万法门的门主，周奉先。
　　平日里见着她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人物，这会儿倒抖起来了。
　　沈渡想笑。
　　她是散修出身不假。
　　八百年前，她以金丹期的修为单枪匹马挑了天衍宗上一任宗主，接手了一个快要散架的烂摊子。
　　八百年后，天衍宗位列仙门榜第三，门下弟子三千，客卿无数。
　　结果这些人告诉她，你一个散修出身的，不配坐这个位子。
　　“所以你们就勾结万法门？”沈渡问裴长渊。
　　裴长渊微微皱眉，“师尊，你对我有恩，我记着，但你挡了太多人的路了。”
　　“包括你的路？”
　　裴长渊此刻陌生的可怕，
　　沉默就是答案。
　　沈渡点点头。
　　好得很。
　　她忽然抬手，握住胸口的剑刃，在裴长渊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将剑拔了出来。
　　鲜血飞溅，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裴长渊，你觉得这八百年，我是凭什么坐稳天衍宗的？”
　　裴长渊往后退了半步。
　　沈渡站起来，周身灵力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暴涨。
　　周奉先脸色大变：“她这是——”
　　“她要强行渡劫！”裴长渊终于维持不住那张温雅的脸，“你疯了！以你现在的伤势强行渡劫，天雷会直接把你劈得魂飞魄散！”
　　“那又如何？”
　　沈渡话音落下，天上雷云已经开始聚拢。
　　紫黑色的雷光在云层中翻滚，那股威压比正常天劫还要恐怖数倍。
　　周奉先掉头就跑。
　　裴长渊也想跑，但沈渡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
　　“乖徒儿，既然是你请来的天雷，那就陪着为师一起尝尝吧。”
　　“沈渡你——！”
　　第一道天雷落下的时候，沈渡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处于濒死状态，符合绑定条件。】
　　【系统寄生中……10%……30%……70%……】
　　沈渡没空理会这个声音。
　　天雷劈下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在被撕扯。
　　裴长渊在她手里惨叫，但她已经听不太清了。
　　【系统寄生完成。已开启紧急传送。】
　　白光吞没了一切。
　　等沈渡再睁眼的时候，入目是一间破得不能再破的屋子。
　　房梁上挂着蛛网，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呜呜响。
　　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条轻飘飘的被子。
　　“醒了？”
　　沈渡猛地坐起来。
　　没有人。
　　“我是系统，目前与你的神魂绑定，没有实体。”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你现在位于四方下界的苍梧山。距离你渡劫失败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三个月？”沈渡皱眉，“我还活着？”
　　“理论上你已经死了。是本系统在关键时刻将你的神魂剥离，重塑了一具肉身。”系统语气平淡，“不过这具肉身目前只有筑基期的修为。你的灵力、你的境界，全都没了。”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你图什么？”
　　“本系统需要一位宿主来执行任务。”
　　“重建宗门，培养弟子，最终反攻大域上界。”
　　沈渡笑了，笑得有点凉：“你怕不是找错人了，我连自己养了八百年的徒弟都教不好，你让我重新培养弟子？”
　　“不，你教得很好。”系统说，“裴长渊能算计你，恰恰证明你把他教得很出色。他只是人品不行，这跟你没关系。”
　　沈渡：……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她，又好像在骂她。
　　“而且，”系统继续说，“这次培养弟子的方式，和以前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不需要亲自教。你只需要当一个‘掌门’，剩下的交给我。”
　　沈渡没太听懂，但系统也没给她追问的机会。
　　“第一批弟子即将抵达，请宿主做好准备。”
　　“什么弟子？从哪抵达？”
　　系统没回答。
　　下一秒，屋子里凭空出现了三个人。
　　两男一女，穿着打扮怪模怪样，头发颜色也乱七八糟。
　　一个顶着粉毛，一个染着蓝毛，剩下那个姑娘倒是黑发，但头顶飘着一行白色的字——
　　【老娘今天不修仙】
　　另外两个头顶也飘着字。
　　【大碗宽面】
　　【我室友是狗】
　　沈渡满脸疑惑。
　　“系统，”她在心里问，“这些是什么东西？”
　　“玩家，来自另一个位面的凡人。他们将以弟子的身份加入你的宗门。”
　　“他们头顶的字是——”
　　“昵称，相当于名字。”
　　沈渡看着那个叫“我室友是狗”的男玩家，对方正一脸兴奋地打量着她，嘴里念念有词：“卧槽这建模，绝了啊。”
　　虽然不太懂什么叫“建模”，但沈渡总觉得这人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货物。
　　“姐姐你好！”那个叫“老娘今天不修仙”的姑娘倒是挺热情，“你是掌门吗？我们要拜你为师对不对？”
　　态度还行。
　　沈渡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室友是狗”已经凑上来了。
　　“掌门是吧？长得真带劲。”他嘿嘿笑着伸出手，“来，握个手呗，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他的手还没碰到沈渡的袖子。
　　下一秒，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动静。
　　另外两个玩家目瞪口呆。
　　沈渡收回手，语气淡淡的：“未经允许擅自触碰掌门，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她话音落下，“我室友是狗”的身体就化成一道白光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