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要紧的依旧是对战项羽,后宫政治要到后院真成后宫才能展开。
第一轮离间计是陈平主导的,第二轮离间计却是三大谋士共同参与的。
各诸侯亲信的心理描写都是陈平根据市井百态揣摩的,用所有项羽身边人在民间的形象和行为,推测他们的心理和性格。
这是个天才,这在后世叫:
行为心理学。
陈平却可以根据远距离观察侧写出来。
比如臧荼是低调的,但是不满最深。
判定依据就是:
燕王臧荼家族的言行永远和项羽心腹将领保持一致,甚至比心腹将领还要谦恭。这是最不合理的地方,这是戒心的表现。
臧荼将是策反里最难的一个。
然后是共敖。这是可以放弃的一个。因为共敖是楚国旧贵族,公族出身,是楚怀王带到江东的将领。怀王死他都没反,说明他认可项氏政权。
难以离心。
重点在英布和吴芮,这是翁婿关系,成为掎角之势。拉一个就能连一双。还是长江两岸的地望优势。
必须拿下。
两个人都不是能有真心忠诚的人。吴芮还好点,站的是百越地望,忠诚于百越人。英布连地望都没有,只能凭蛮力争胜。
陈平向郦食其和张良交底:
他之所以选择臧荼和亲信玩命攻击,是因为把最难拿下的一旦击破,亲信诸侯并置,才能兔死狐悲。
张良听后果断定策:
分出明暗两股策反!
都明,项羽可能在意想不到之处,绝杀翻盘。这是崩盘的节奏。要让项羽觉得自己还能控制西楚政权,外患甚于内忧。才能优先处理外患。
都暗也不行,怕关键时候诸侯没有决心反,关键时刻,在时刻,都知道要反,却都不动,时刻没了,汉军就露出破绽了。毕竟霸王真是霸王,也可以从外患反杀。
明暗结合,有人挑头,有人蓄力。该反的时候,有人反,就有人跟上。
把反和时刻绑死!
郦食其认同,并马上布置执行。
他已经组建了汉廷最强大的外交天团。都是他考较出来的纵横之士,大多出自魏地,得到苏秦张仪的真传。
他认同了陈平的建议,选择了首要公关对象就是臧荼和英布。
设置这一暗一明两个诸侯王,就可以牵动整个西楚政权。
郦食其选择了自己得意门生——随何
随何赴彭城,二度离间西楚。
随何去之前,郦食其嘱咐他:
“先臧荼,要隐秘,以门客身份去暗中游说。要多暗示,拿出苏秦的风采来。差不多了,就转投英布,要高调,要闹得天下皆知,满城风雨,不要怕吹牛,要拿出张仪的气势。”
“然后安全从长江撤回大汉。必须安全!必须安全!要让天下人,尤其是项羽知道你是汉王的人。”
“你回来的那一刻,离间计就是成功的。”
随何就是带着这样的任务,走进臧荼府第。
“谋臣随何,拜见燕王。”
臧荼老了,真正管事的是儿子臧衍。父子俩同时审视随何。他们没有谋臣,因为他们本就是心眼多,戒心重的人。
“随何,你出身如何?家境如何?为何愿意投我家这…冷灶?”臧衍问
“何,魏国布衣,家境贫寒,无出身。乃是一奴仆之子,幸得家主不弃,陪同家主学了文化,欲拜楚王却不得见,门贴拜了无数次,只得转投汉王,可惜汉王也见。”
“才在当世诸王里选了燕王殿下。”
随何说话半真半假,生平履历是真,只是没说他随何是郦食其家族没落时不离不弃的奴仆之子。被郦食其当徒弟教了。
臧衍再问:
“阁下以为天下局势会如何?”
随何记得郦食其的嘱咐,要用苏秦之谋,便道:
“天下必为大楚所得,大楚地望800载,秦地地望400载,若论地望,秦不如燕,毕竟燕是姬姓,宗周之地,燕地豪族皆姬姓分支。”
“燕也不及楚,毕竟楚是祝融之后,芈姓熊氏,其追溯比姬姓还要早。天下当王楚。”
这一通胡搅蛮缠让臧荼父子脸色一会红一会白。说楚赢,这是立场。说秦不如燕,这是捧。以秦嬴不如燕姬来捧臧家。不提秦能统一六国,定血脉制胜论的先调。
然后用芈姓比姬姓还要早,来贬低姬姓,让臧荼父子不服,还不能反驳。毕竟他们是西楚诸侯。
周朝800年的骄傲一瞬间被唤醒了。
但是有一点臧衍很认可,就是血统论地望,因为臧家如今论军事能力不及项羽,论家底实力不如刘邦,除了血统高一点,真的没什么优势了。
“看你实诚,那就留下吧”其实是因为出身低只能依赖臧家。臧衍无奈地想,无奈地做决定。
随后,随何开始明里暗里用血统论解释一切争霸成败,尽得郦食其真传。
什么项羽为什么能赢,因为血统!
因为从周武王不公平分封开始的!周武王为什么不给楚分最大的地?明明楚最能打啊!分封不公造就楚800年不服周。
最后怎么样?还是得“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嘛!
臧衍又气又无奈。因为随何埋了第二个钉子,分封不公,可以挑衅中原正统,这是血统分封论。
为什么项羽要烧咸阳?因为血统!
能杀秦赢的只有楚熊。
没有近千年的底蕴,上天不会认可的,刘邦为何让咸阳?秋毫无犯?因为底蕴不够!怕遭天谴啊!
这回臧衍终于脸色好点了,因为能压楚熊的只有周姬啊。
随何再挖一个坑,天命血统论。
但是随何也的确要承认,臧家并不白给,哪怕野心已经被他暗中激发,但是理智还在,再用血统论就露相了。
他想到临走时,陈平对他的嘱咐:
臧衍后院夫人,不是一般人,或有大智,男人的招数不行就用女人的招数。别忘记信陵君的典故。那是咱们大魏的传奇!
随何开始接触臧衍夫人,娥娘。
听说这位夫人自打嫁给臧衍,臧衍百依百顺被拿捏的死死的。
随何在后院拜见娥娘。
娥娘垂眸微笑,并不想搭理随何。
随何刚要起头,自我介绍只到:
“臣随何,见过燕王世子夫人。”
他准备的策略是后宅策论,所以强调世子二字,想从燕王遭楚王忌惮说起,引向传承问题,勾后宅女人吹枕边风反楚。
结果…
“随何…汉王的人吧,听你那血统三论尽得苏秦真传啊。”
“你这个游说很好,切中要害,帮了我。”
“不用游说我,你可以走了,去英布那里。”
“后边的事,我来解。”
随何吓得魂都没了,一下子点破最大的底牌,离间计就破了。他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娥娘噗嗤笑了,走向跪着的随何。
“你可以写信问刘邦,要不要把臧家交给我。”
“你是男人,男人对男人,永远是争斗心,臧家只能女人攻破。这叫…美人计。”
“夫…夫…夫人,为何帮汉王?”
“问刘邦去!告诉刘邦,臧家一定是压垮项羽的最后。滚吧。”娥娘挥挥手。转身回内宅。
随何听话茬子,这位美人和汉王关系匪浅,似乎是汉王的情人,但是为什么要做美人计里美人呢?他不解,做宫妃不好么?不懂。
但是眼下之计,就是赶紧跑,万一夫人说的是反话呢?
随何跑了,连夜奔出彭城,直奔九江的都城六城。(安徽六安)
边跑边给郦食其飞鸽传信。
传回来的消息是:
臧家交给娥娘,那是始皇女,有灭族之恨。
随何放心了,坦然走进六城,开始攻略英布。
第11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