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的马车载着两个大男人外加两个孩子,怎么能跑得过无负重的轻骑兵?
答案是不可能。
因为项羽攻城太快,反应太快。
刘邦的唯快不破,项羽学的十成十。
再加上定陶近,荥阳远。短暂的领先,定陶其实更快到达,荥阳反而抹平了时机差距。
刘邦也吓一跳,没想到项羽如此敏锐,会这么快向荥阳追击。
攻城这么快么?项羽这么聪明么?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刘邦急得大喊:
“夏侯婴!快!快!快!”
驾车的夏侯婴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但是马车有负重啊!
夏侯婴急得大叫:
“我王,马已经极限!极限了!快去拆车顶!去负重!”
刘邦当即起身,用铁剑劈开车顶,拿出拆家的力气来,把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人都想了一遍,把马车想象成他们,劈!劈!劈!
吕文!去死吧!你想控制我!
张良!去死吧!你想算计我!
范增!去死吧!你想用计杀我!
还有谁?!还有谁没死?!
父亲去死吧!你凭什么不认我?!母亲哭过多少次,刨白多少次?你为什么就是不认!就是不认!就是不认!
刘邦想起刘翁,想起那些压抑的日子,整个人已经癫狂,尤其是在此刻,生死关头。
他从心里默默想,到不知不觉喊出来,再到怒吼,歇斯底里的那种。
马车也慢慢变成平板车,驾车的夏侯婴都沉默了,默默流泪,这是刘邦最深的痛,尤甚于敌人。一辈子恐怕走不出来。
两个孩子都吓傻了,连哭都忘了,他们其实没见过父亲,只是听别人说过父亲的故事。所以当外公把他们交到一个陌生男人手里,说不害怕是假的。
如今这个陌生男人在发疯。
女儿刘满,稍长几岁,已经记事明理了,所以恐惧更甚。她终于在马车成为平板车时,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姐姐哭,弟弟就会跟着哭。
那哭声山响,引得刘邦肝颤。
“越怕什么,你们就越来什么!不知道逃命么?不知道安静么?”刘邦吼道。
有点难为孩子,孩子哭的更厉害了。
人到这个地步,荷尔蒙分泌达到顶峰,只有情绪化和原始本能留下,什么理智都化了。
吕文威胁刘邦的话言犹在耳。
他只能看见这两个吕文的外孙会以嫡子的身份,享受他的一切身后哀荣。
而吕文!齐纨鲁缟!商人乱政!盯着天下!
刘邦咬着牙关,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再哭,就下去!”
没用,孩子还哭。
下一秒,刘邦把两个孩子踹下去了。
夏侯婴紧急停车,又把吓懵的孩子抱上来,继续跑。
“我王,虎毒不食子,不能这么做,会寒了人心的。”夏侯婴是老实人,不会拐弯抹角。
“再扔,就不跑了。这是我王的污点。”
刘邦已经醒过来了,他喘着粗气,看着夏侯婴质问:
“好!想办法!有办法么?”
夏侯婴平静地说:
“换衣服,我替我王死”
“没用!我长得漂亮,你长得太丑!”
“那就刮了胡须,变作女人,一对夫妻带着孩子,回娘家应该没人怀疑吧。”
刘邦默然,孩子和胡子?自然孩子重要。
“进树林,你去抢身女人衣服吧。我刮胡子。”
“这事保密啊!”
“诺!”
其实刘邦不重面子,即便说破也无妨,但是夏侯婴还是把秘密带进坟墓了。
身边几次呼啸而过的楚军骑兵,像篦子一样在筛男人,尤其是长相俊美又刚蓄胡须的男人。
那些高速奔驰的马车都被拦截查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唯漏这辆平板马车,一对恩爱中年夫妻,慢悠悠地走在驰道上,看着风景。
荥阳,刘邦终于活着见到了。
第11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