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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在栎阳的秦宫内,汉王刘邦聚集了秦汉所有大臣武将,开了汉政权第一个大朝会。
  刘邦手拿传国玉玺,缓步走进栎阳秦宫,一步一步一步,穿过前朝走向高台,走向那个位置。
  他站在高处,慢慢转过身子,俯视群臣,坐了下来。
  这一刻他才有了君临天下的感觉!
  他的右手边是他的股肱之臣,以丞相萧何为首的大汉百官天团。
  左手边是以降将司马欣为首的大秦遗臣天团,他把他们从三秦故地都召集回来,尤其是文官,有执政能力的人,不以出身论英雄,以政绩论短长。
  这都是萧何的功劳,保存了秦朝的档案文书书库,便接手了大秦人才库。
  今天他要全面接纳他们,为大汉所用,让他们成为自己不败的根基。
  他很清楚项羽不好打,是军事实力硬碰硬,是他不擅长的事,但是他要为东出决战做好准备,一个永远不会失败的准备。
  那就是稳固大后方。
  无论打几年,打多久,大汉要以不败为前提,一次败,败不了大汉,一次胜,大汉就赢了。
  到那时就是…
  大汉王朝!
  他终将一统天下,君临天下。
  汉天团在刘邦坐定的一刻,齐刷刷跪下,异口同声高呼:“大汉千秋万代,一统天下”
  而秦天团的人,只跪不说话。这是沉默的表态,无声的反抗。
  他们是秦臣,不是汉臣。
  跪拜只是因为你刘邦赢了战争,是胜利者,仅此而已。
  不是臣服。
  刘邦轻笑一声。
  “别急着山呼大汉千秋万代,或者大秦万年。这都是虚的。你们喊了我也不会信。都坐吧。”
  “司马欣,能给我们大汉讲讲你这栎阳秦王宫么。”
  司马欣没动,离得远点,又低着头,刘邦看不清他脸色。
  曹参可能天生喜欢怼司马,怼完司马卬又怼司马欣。他高声喝道:
  “司马将军,难道是不读史书么?我可看司马将军的履历,家学渊源,家族世代一善骑兵,二善史册,多有史官出自司马家族,指不定再过几十年,几百年,史书得你们家写。”
  “司马将军不语,是怠慢汉王么?”
  汉天团百官怒目右视。
  司马欣苦笑,知道这汉天团不好糊弄,人家是拿着档案文库过来的,想用为官之道推诿是行不通的。
  他一拱手作揖,娓娓道来。
  “秦臣司马欣,回禀汉王。”
  栎阳,是咸阳的前身,是故都。
  秦献公从故都雍城迁制栎阳,是秦国最危难的时刻。
  北边的义渠,西边的大荔戎把陇东上郡都占领了,雍城岌岌可危,秦献公只能奔东往栎阳逃命。
  最后秦献公死在前往栎阳的路上。
  秦孝公临危继位。
  东有强大的魏国压境,北有义渠骚扰,西有大荔戎威胁。
  秦国国内一无所有,满目疮痍。
  秦孝公在绝境,励精图治用国礼请来了商鞅。
  开始商鞅变法!
  大秦重生!
  秦孝公一辈子东征西讨,打败了义渠和大荔戎,解除外患。商鞅稳定内政,对内变法图强。
  但是旧贵族掣肘严重,各种挑拨离间,用扶保太子继位发难商鞅。
  秦孝公晚年无奈,为了摆脱旧贵族,放弃栎阳,迁都咸阳。
  太子秦惠文王继位,大秦力收巴蜀,大秦崛起!
  大秦是如此艰难!大秦却如此辉煌!
  怎不叫人热血沸腾?!
  刘邦听司马欣讲古,讲大秦艰难发展史,也心有触动。原来不可一世的大秦曾经如此艰难。
  在艰难中崛起,在艰难中完成东出霸业。
  “这大秦何尝不是我大汉?”
  “郦食其,讲给秦人听。”刘邦道。
  刘邦和郦食其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组合,流氓+狂生的组合,没有尊重可言,全是灵魂默契。
  刘邦对萧何是绝对信任,也是绝对尊重,总是客客气气以礼遇姿态相待。
  对郦食其不用,两个酒友,属于狐朋狗友的关系,嬉笑怒骂,不拘小节。
  提前都不会打招呼,直接吩咐命题作文,让郦食其即兴创作。
  作文内容:
  论大秦和大汉是一样的。
  郦食其呲着牙笑了,对他的王的恶作剧很不满。他哀怨地瞅着刘邦,仿佛在说:
  你咋不早说呢?写策论那么容易么?
  刘邦眨眨眼睛。
  我看好你呦!
  郦食其无奈从萧何身后站起来,走到前朝中央,清清嗓子。
  诸君:
  是地重要?还是人重要?
  秦嬴并不发源在关中!关中的根在周原!是周人的起源!姬水在秦岭北麓,姬姓发源在关中。
  那时嬴姓在哪里?
  在睢阳商之丘。
  因为嬴姓是造车(赵)养马(秦)的武将家族。
  是商王最倚重的力量。
  是也不是司马卬将军?司马欣将军?和你们家族像不像?
  因周幽王被犬戎灭国,周平王迁都洛阳。秦嬴家族才有机会占据关中平原,建立秦国,摆脱卿大夫附庸地位。
  才有机会历经秦穆公秦孝公两次变法图强。
  才从雍城一路迁都咸阳。
  原本是中原诸侯,最终定基关中平原和巴蜀之地,然后…
  一统天下。
  周人去了中原,嬴姓去了关中。
  地变了,人变了么?
  诸君啊!睢阳离沛县不远,恰是栎阳到咸阳的距离。
  诸君!这华夏,不分商周,不分周秦…
  也不会分秦汉。
  皆一脉相承!皆薪火相传!
  汉承秦志是血脉传承!
  刘邦直接鼓掌了,他可太喜欢郦食其了,太对他胃口了,恨不得亲他一口。
  自己没有嬴秦血脉,郦食其说都是华夏一脉,要啥嬴秦血脉。
  老嬴家和老刘家离得不远是邻居。
  人不亲地亲。
  刘邦能说啥?他只能说:
  “大汉,以关中为基!刘姓!永不放弃关中!”
  “诸君放心,再不会有撤离关中的事。”
  司马欣听着郦食其慷慨激昂在讲古,恨得咬牙切齿。
  这是在挖他们司马家的坟,司马欣一族一半武将一半史官,对历史有绝对话语权,这是他司马欣的根基。(司马迁、司马光,史家传承两千年的奇迹)
  历史是什么?那就是政治本身!
  历史可以有多种解释,只为了政治服务。
  他司马欣的投降是暂时的,只要他能解释历史,号召秦人,那么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结果…刘邦以历史的名义,在堵他的路。好厉害的刘邦!比项羽厉害!
  他气的微微颤抖,他…不服!
  但…
  司马欣身后的大秦文官天团骚动了。
  窃窃私语。
  和萧何个人关系最好的张苍出列,他胆子最大,敢质问刘邦:
  “鸿门宴,汉王让关中,提前绑我等去南郑,是为了让我等看看项羽的残酷么?是为了今日让秦汉同流么?”
  “我等如何信汉王?”
  刘邦有点尴尬,他心虚这件事很久了。对百姓羞于启齿,对秦臣不敢面对,甚至还为此丢了最爱的女人。
  鸿门宴,他赢了,他赢了保存实力的时间,但也是他一辈子的耻辱。
  “孤那会打不过项羽,项庄的舞剑都舞到孤脖子上了。孤…还没准备好。才毁了咸阳,毁了栈道。”
  “是孤的错。”
  “孤,汉王刘邦向关中百姓郑重道歉。”
  让一个王道歉,是一件很难的事,但刘邦不在乎,他在乎关(秦)中、汉中、蜀地的三秦百姓对他的信任。
  他起身,拔出秦剑,握于胸前,沉声对秦汉两代官员宣誓:
  “孤,汉王刘邦,向三秦父老发誓…”
  “代关中百姓向项羽复仇!”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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