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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项羽不得不接受鸿门宴的邀请。
  但凡一个智商正常的人在那一刻都会接受的。他的左侧是张良的六国兵,右侧是章邯王离的秦国兵。他们都成建制存在,拥有战斗力。
  他的身后是劳师远征,疲惫不堪的军队。惨胜函谷关,还能有力气打刘邦么?
  项羽拿着邀请函,无奈的闭眼了。
  他此刻的兵力刚好在一个临界点上,刚能勉强维持平衡。再损失…
  就是张良为主他为辅了。他西楚军就成六国联军的待宰羔羊了。
  项羽接受邀请,咱们鸿门宴上见。
  鸿门宴的高潮来了。
  那天,刘邦在灞上洗漱完毕,整理的干干净净,斯文俊秀的像一个天生的贵族。
  带着郦食其和沛县三兄弟驾马奔赴鸿门。
  项羽也打扮得人模人样不露败相,务必做到有王者风范。这是谈判第一要务。
  带着张良和项庄项伯(就是项柱,项羽继位后,项柱辈分升了成为项伯)等项氏子弟从新丰奔赴鸿门。
  一个门里,一个门外,都在往门口走。
  还是鸿门酒肆,开门迎客。这一回客人是项羽和张良。
  当项羽等人穿过两边台壁高耸的甬道,他们是严肃的,此刻能过,是因为主家的邀请,谈不拢还能不能退就不知道了。
  鸿门的威慑就在此。
  待进了鸿门酒肆,见刘邦就坐在右手位置,在等项羽一行人。
  项羽深知此刻不能怂,自己处于谈判劣势,必须把气场撑起来。他边走进酒肆边大声揶揄。
  “呦~这不是关中王嘛,今时不同往日了~”
  刘邦做出一副谦卑的样子,仿佛还是那个沛县小混混。
  “楚王哪里话,如今楚王威名远播,声震九州。是楚王今时不同往日了。”
  这是一个言语台阶,刘邦率先示弱承认项羽是楚王。既然入关可以为王,那么项羽也该为王。
  自古以来诸侯会盟,就是彼此称王。
  项羽走到空悬的主位下右手位坐下入定。两方宾客面对而坐。
  双王对峙。
  “汉王好威风,打的章邯无计可施,要不要尝尝我20万大军的滋味?”
  刘邦却招手,大声招呼:
  “老板!上酒!上菜!”
  “楚王,鸿门酒不错,先喝酒。”
  “只有宴席上,客人能让主家喝罚酒。”
  言外之意,现实是,此刻鸿门依然在我手上,我在门里,你在门外,你不能吓唬我,我也不怕被吓唬。
  项羽指着店家上的酒坛。
  “这酒有毒否?”
  先问立场,你我是死敌否?
  刘邦起身端起项羽面前的酒樽,一饮而尽。手一摊。
  没毒,我们不是死敌啊。
  刘邦太坦诚,让项羽都找不到借口发难,那就只好胡搅蛮缠了…
  “你我同为淮泗诸侯,还约定兄弟齐心,汉王何故阻我进函谷关?”
  刘邦皱眉,这是哪论的,这不是硬要加谈判筹码么?
  “楚王何出此言?秦人要阻你入关,关我汉王何事?我可没称帝,咸阳宫我都没进呢。只在灞上驻军罢了。秦人我可管不了。”
  秦人容不下你,关我何事?
  项羽面色难看,眼神不善有了杀意。
  “听说汉王治理秦地颇有章法,很得民心。任用子婴为左相,萧何为右相,如何不能指挥函谷关?”
  是你么?阻我入关?这很关键。这是接下来的关键。
  项羽话音刚落,身后项庄起身,走到中央对着刘邦拱手说:
  “在下项庄,愿为沛公舞剑助兴!”
  还没等刘邦拒绝,项庄立刻拔剑,剑出鞘的一刹那。项羽身后跟着的人迅速散开奔向酒肆门口,关了大门,封了出口。
  劫持了刘邦。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你鸿门设局,我劫持你这个人!
  谈不拢一起死!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就是我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项羽!
  刘邦并不慌,他项羽敢来赴约就是押上命来的,自己怎么会怕?
  同是男人,我也敢赌命!不再是那个永远后发制人的沛公了!
  “有劳项庄了。我看看项氏剑舞如何力拔山兮气盖世。”
  项庄开始舞剑,美不美的不知道,在场的人只看出杀气腾腾,一惊一乍地。一会向刘邦靠近,一会又退回去到项羽身边。
  刘邦淡定地开口。
  “谁说的我控制了咸阳?叫来和我对峙。”
  有证据么?你胡说八道!
  “好像是你左司马曹无伤说的。”
  曹无伤,陈胜手下降将,早期拔城夺寨收的将领,一直不满戚鳃夺了他的左司马位置。
  在刘邦心中,曹无伤已经死了。
  他咧嘴一笑,反问道:
  “若我已经彻底控制咸阳,我又为何请你赴约?我又为何亲自前来?你走进鸿门就已经死了。”
  “你我能坐在这里喝酒,本就是我的诚意。”
  “你我本就是兄弟齐心打败的章邯,我是真正帮过你的人。而不是算计你的人。”
  说这话时,刘邦拿眼瞥了下旁边淡定坐着的张良。项羽也发现了这一撇,也微微一瞥旁边的张良。
  张良闻言喝酒的手一顿,心内一惊。坏了,刘季看出来了。怎么办?
  刘邦接着说:
  “我实在没想到楚王会打我,是以没有防备。但我也不是软柿子。章邯的刀都架我脖子上了,岂能不反抗?”
  “秦廷这边依然控制在秦王子婴手里,我不得不退守灞上,随时准备从武关道跑。”
  “我猜楚王是被蒙蔽了,被秦王子婴蒙蔽了。他想用驱虎吞狼之计来让你我二人相残,然后章邯王离等主力回撤。”
  “你们想复国,人家也想。”
  项羽听出来了,刘邦从始至终都是试图缓和关系的,哪怕自己咄咄紧逼,刘邦也是在讲道理。这说明…
  刘邦此刻还是弱的。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那就能谈!
  “是有这个可能,秦王子婴还给章邯写信。”
  “你看!不是我吧!”
  “项庄将军,行了,收了你的剑吧,不好看。”
  项庄接收到项羽的眼神示意,果然收剑,退回身后站着。
  刘邦想,既然项羽威压自己一次,那自己也要回敬回去,不然太被动,谈不出什么东西。
  “楚王,你是霸主,是霸王,但你也是其他诸侯的恐惧。”
  “害怕兔死狗烹,害怕赢者通吃。”
  “越是小诸侯,他们越希望强者之间互相厮杀,这样他们才有机会等崛起。”
  “这争天下只有两条路,要么强者通吃,要么弱者联合。以前我是弱者,我知道,我最喜欢后发制人,让个大的打的头破血流,我在背后捡漏。”
  “我相信六国诸侯也都是如此。”
  “但要按照强者通吃,应该是大吃小,最后就剩两个大的,一决雌雄。这才是对强者最有利的格局。”
  “千万别被被六国诸侯当枪使。着了他们的道。”
  项羽和张良都是心下一凛。
  项羽诧异的是,刘邦敢大大咧咧地说出他是强者,要按强者之道与自己一决雌雄。这是彻底撕破脸!
  张良心惊的是,刘邦点破了他的谋算。永远推举最强者,最强者上台就是弱者联合绞杀的开始。阴谋阳谋一起上,只为让强者踩入陷阱。
  直到自己…得到蜀郡!
  谁看破这局的?
  张良抬眸环视四周,看到了笑眯眯的郦食其。刘季身边的能人越来越多了。
  项羽迟疑片刻问刘邦:
  “汉王这是想引我决战?这话能轻易说出口么?”
  刘邦立刻叹了好大一口气,一个劲地摇头。
  “楚王,你还是…不太了解淮泗一带,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心思复杂得很”
  “就算你我不想打,最后也是双王对杀之局。”
  “当初设先入关中者王之的人,就是定这个规矩的人,就定下了你我的宿命,一定要决一胜负出来。”
  “此刻盘踞淮泗聪明人太多了,十八路诸侯七十二路反王,个个都是人精。楚王要当心啊。”
  说着这话,刘邦拿起酒樽先敬项羽,一饮而尽。
  “兄弟!如果咱们只能活一个,我希望咱们堂堂正正的打一场,不要被任何人算计,决定天下命运,决定你我命运。”
  “英雄对英雄最高的尊重就是公平一战,哪怕是死,也是死得其所。”
  “少将军,我是你心中的英雄么?”
  这是项羽这段时间听到的最痛快的话,不讲阴谋诡计,只讲生死强弱。哪怕注定是敌人,也让人敬佩。
  犹记得定陶一战后,眼前这个男人率800骑兵救自己于危难,并肩作战。犹记得泗水之上,眼前这个男人告诉自己活着最重要。
  他不是英雄…谁是?
  敌人!有时其实比朋友更加让人喜欢。
  但!现实是…
  “你想怎么公平?”
  刘邦笑道,一点也不想再拐弯抹角了,直接摊牌下杀招!
  “给你我彼此一个喘口气的机会。”
  “你回去,把身边那些诸侯反王都清理干净了,打扫干净战场,你我相约…”
  “楚汉争霸!逐鹿中原!”
  张良闻言汗都下来了,这鸿门宴根本不是开给项羽的,是开给自己的!
  刘季他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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