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去了客舱,去见了李斯。
如今李斯因为打击大,身体也已经垮了,正躺在榻上修养,正在一碗一碗的喝着汤药,看见赵高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药碗,想要挣扎着起来。
赵高上前一把按住李斯,亲自拿起勺子,开始喂李斯接着喝药。
“求丞相救胡亥公子,公子没有母家,匈奴那边正在内战,半点指望不上,唯有丞相可以帮他。”
“丞相不想做第二个周公吗?与国同休的周公。”
李斯喝着赵高喂的药,仿佛那不是良药是毒药一样,他是那样的抗拒,那样的难受。
“赵公,你知道扶胡亥继位,会如何?”
“活下来的公子有17位,都是有钱,有家臣,有野心,在朝中会拉拢人,有势力的人。这么多年来,他们没闲着,他们都是六国王室公室后裔,天生就会权斗之术。”
“陛下多年不立太子,朝中暗流涌动,各大臣谁不是在暗中各种串联站队。就连我…也曾交好长子扶苏,立保他监军边关。”
“让胡亥…这个没根基,没势力,甚至都不是…华夏血统的公子继位。”
“这个时候,还国库空虚,粮仓里的粮食都给民夫了。真是危机四伏,应该立一个强势的继承人镇压朝野才对,绝不能是胡亥。”
“我去求陛下,望赵公相助。为了大秦万年,换个继承人。”
赵高冷笑,把药碗塞给李斯,用轻蔑的语气说着天塌的话。
“晚了,陛下刚才宾天了。”
“只有一封遗诏,传位十八子胡亥的遗诏,已经盖了传国玉玺了。”
“丞相,要不,你下去问问陛下,能不能换个继承人。”
李斯闻言瞬间崩溃,全身血液逆流,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就要再次晕过去,被赵高突然出手死命摁住人中,竟然生生给摁回来了。
“丞相,两条路,要么帝位空悬,18位公子争位,秦廷分裂,天下大乱。我是无所谓,反正要死的。帝国崩塌与我一个宦官何干?但你的家族富贵就走到头了,诸公子只会杀你,拉拢王翦。”
“要么,全力扶持胡亥继位,此刻传国玉玺在我手中,朝堂政令在你手里。传位诏书是陛下亲笔所写,可以证明胡亥继位是陛下的遗愿。”
“你觉得哪个胜算更大一些?”
李斯此刻忘记了他是大秦宰相,统一六合的第一功臣,忘记了博弈九州的谋略,他竟哭了,他哽咽道:
“即便是真的,又如何?咱们久居高位,比任何人都清楚,权力是实力给的,不是名分给的,诸公子不会服气的。”
“要把大秦朝堂血洗一遍才行啊!”
赵高嗤笑,拍了拍李斯的肩膀。
“我来血洗!我是陛下的影子,是陛下的秦剑,就是杀人用的。你做好剑鞘就行了。”
“丞相,常言一朝天子一朝臣,要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你就没有扶保之功,也注定被新君清洗。当窃喜。”
李斯不哭了,已经从最初的迷茫和疲惫中走出来了,心神归位,开始启动他驾驭群臣的能力。
是啊,于国于家,此刻胡亥都是自己唯一的选择。
“秘不发丧,沙丘直接继位!只要我在就是大秦的正统!”
赵高满意了,但是又想起一件小事。
“先把吕家灭了,项梁以后再说。大秦能灭一次楚国,就能灭二次。吕家是陛下一生心病,我得帮陛下了却。不然我无颜去泰山见他。”
“回调5000精兵,屠灭整个沛县男丁!”
李斯认为有道理。
“这国库空虚,和吕家脱不了干系!该杀!”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李斯当即提笔起草诏命,令在沙丘一万铁骑精锐,一半留守沙丘,保卫公子胡亥,另一半回撤泗水保卫始皇陛下。
刘季还不知道此刻自己已经被判了死刑,他还在消化所见所闻。
他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为什么始皇要放他回去?自己所有的行迹始皇都知道,知道他入赘吕家,知道吕家齐纨鲁缟在挖大秦的墙角,这样的人为什么不杀?
即便知道自己是被迫的,即便之前是始皇纵容的,那又如何?
始皇可没有真的交代过自己要里应外合啊!自己始终不是始皇自己人!
事实上,自己就是反贼!哪怕在秦廷为吏!为官又如何?在帝国命运面前,就是李斯,就是诸公子都是可以牺牲的。
何况自己一个小小的亭长!
这事有诈!
他赶紧奔赴沛县,找到萧何曹参,把他们叫到自己的小院里,商量对策。
他把自己所见所闻所行所为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萧曹二人。连曹夫人都在一旁听着,听得一愣一愣的。
尴尬萧当听到刘季带着一群沛县子弟奔赴睢阳西劫杀胡亥的时候,他闭眼了,他知道大势已去,再无回转的可能。
当听到刘季问赵高放他刘季回来,是不是有诈时,嘴毒曹立刻说:
“必有诈!不合秦廷处事作风!始皇怎么肯定你一定会杀吕氏?你其实已是反贼,他们确定不了你的忠心!”
“你又不是唯一能杀吕氏的人!”
“始皇只是病了,但还没真死呢!就算真死了,随驾始皇的近卫军,杀吕氏也是轻而易举。”
尴尬萧听完嘴毒曹的分析,频频点头。
“这是…拖延之计!故意的!为什么?”
“因为…给近卫军回撤争取时间?”
“近卫军回撤了,为杀一个吕氏?一个商人之家?杀鸡焉用宰牛刀?别说你,就是把整个沛县加上,都是蝼蚁。”
“杀项梁还差不多!”
“但…交接班的事…更大!必须万无一失!必须…分兵!分出一部分回撤!”
刘季也在不断推演。
分兵回撤,那打项梁的江东子弟兵,就不是万无一失了。一旦失败,项梁可以携大胜余威号召天下诸侯。
毕竟动兵了,始皇身体不好的消息,就瞒不住了。
不划算!不如等集结更多兵马再打合适!
曹氏是张良的心腹,她眼下不仅担心自己男人的安危,还带着张良的思维,张良最关心的是:
“三郎,你观嬴政身体,到底如何了?”
“面有黑气,病容难掩,眼下青黑。有大限之相。”
“那谢天谢地你还能回来!这种事…应当是绝密!怎么能让外人知晓?”
刘萧曹一听,倒吸一口凉气,好悬没晕过去。是啊!这是绝密!不是死了才是绝密!是大病了,就能动摇国本的绝密!
刘季必须死!
刘季还活着!
曹参哆哆嗦嗦地说:
“你活着出来,如何保密?如何确保不是自己人的人不把消息传出去?这个人所到之处都会被灭口!不止吕家…你回沛县了…”
“这是要…屠灭沛县武装的打算!不止吕家!是整个沛县!在大秦帝国面前,小小沛县算什么?”
“怎么办?”
刘季喘着粗气,他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慌,慌了是死,不慌才能生!
关键在哪里?关键在…
不能让沙丘的秦军分兵!
谁能阻止沙丘分兵?谁能?
只有真正的军队能拖住军队…
“我去找公子扶苏!他在长城监军!就在上郡!”
“说服他,杀胡亥!”
第55章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