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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垄断之恶
  刘季驾的是官驾马车奔东北去沂蒙山南麓的靳县,路上行人见了纷纷避让,民不与官斗的道理大家都明白,但明白不等于真服从。
  就比如樊哙下车去问路,想问陈胜吴广住哪里,结果没人说知道,哪怕都色诱大嫂子小媳妇,软磨硬泡半天,也一无所获。
  樊哙小哥不忍了,他已经二十出头,身材健壮精瘦,面容刚毅棱角分明,虽不如刘季英俊好看,但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精神小伙。(不要被电视剧骗了,史书也没说过樊哙长得像张飞,就是张飞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罗贯中瞎写的,影响了对樊哙的判断)
  怎么这靳县的人避他如蛇蝎?
  樊哙大怒,直接抓了一个男人,拳打脚踢一顿,问他,陈胜吴广在哪?
  那路人老弱,不堪折磨,哭着求饶。
  “回官爷的话,小的真不知道。你说陈胜吴广,一听就不是本地人,这里是靳县,靳姓是大族,王纪二姓也多,没有姓陈的姓吴的。”
  “亦或是…他们是矿奴,住在矿洞附近,也可能是占山为王的山匪,反正不是这里人。”
  樊哙气结,觉得这人实在敷衍自己,能在江湖挂号的豪杰人物,不可能近处人不知道,就是山匪更该清楚。
  他还要再打,被刘季拦下。
  刘季笑意盈盈的问那倒霉蛋:
  “你说的有理,这矿区多六国流民,你说不知道也是正常。”
  “我不问你陈胜吴广何在,只问你为何此地人民不聊生,面有菜色?”
  “这你总该知道吧?再说不知道,我就送你去郡守府衙。”
  那倒霉蛋看了一眼马车,又看了看刘季身上那身锦衣。只得老老实实说实话。
  “官爷,小的…真是一言难尽。”
  原本这里是齐国重镇,这铁矿之地都是靳家的产业,后来齐国败了,归了楚国,便是纪家的产业,后来楚国也败了,便是王家的产业,这王家乃是秦朝大将王翦家。
  这也没什么,不过胜王败寇,大家日子照旧过。
  自从五年前,铁矿价格开始涨,矿石都进了吕审两家口袋里,日子就难过了。
  原来采买矿石做铁器的商家很多,整个靳县,大家都去为商家干活,养家糊口,打铁的打铁,挖煤的挖煤,实在不行可以去踩鼓风机,垒高炉。也能过日子。
  结果吕家来了,其他商家都破产走了,生计少了一半不说,这吕家还改进了炉子,鼓风机都是用牛马拉,根本不用人。垒高炉也不用本地人,怕泄露机密。
  大家没了活计,于是面黄肌瘦。
  “可以种地啊,去给大户帮农。”刘季再问,因为刘翁家就是种地的,有土地。
  “官爷说的轻巧!这里哪有田地?”倒霉蛋气愤不已。
  原来这里是沂蒙山区,山林密布才有矿脉存在,大山把农田分割切碎,只有少量平地,还是祖坟。根本没有田地当农民。
  再这样下去,这靳县的人也要跑去当矿奴了。因为…
  秦朝不准人口随意流动,跨郡流动,长期滞留他乡,要报备,要编户造册,不然大家怎么交税呢?
  刘季听完,心头渐沉。
  这吕狐狸的垄断盐铁之策,最先伤的竟然还是百姓,而自己却是帮凶。
  刘季叹了口气,让樊哙放了这倒霉蛋,并且掏出一串秦半两递给倒霉蛋。
  “我兄弟伤了你,这是我的过错,这些钱你拿着疗伤吧。”
  那倒霉蛋看见钱两眼放光,连忙问:
  “挨顿打就有钱,何不多打几顿?”
  “官爷,你不知现在粮价多贵,没有生机又困在此地,偷抢都找不到地方。”
  “还要交赋(人头税)…大爷需要奴婢么?我儿我女都可以,没身为奴就不用交赋了。”
  “大爷行行好,我儿十五岁力气大,吃的…不多…我女儿十二,小点…也不貌美…但…机灵!把他们买走吧,总比死这里强,总比下矿好,那也是九死一生。”
  刘季被噎的一股气逆行上来,胸口发堵。他的愧疚之心让他回身去拿财物,终究买下了一家三口。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纪云,儿子叫纪信,女儿叫纪月。”
  “现在可以告诉我,陈胜吴广在哪里了吧。”
  “他们在矿洞附近的营寨,就在矿洞东面有水源的地方。陈胜是旧魏人,吴广是是旧韩人,王翦灭韩魏时,便从两国抓了许多壮丁充军送到这里,当矿工。”纪云说的眉飞色舞的,一点看不出陈胜吴广命苦。
  “这陈公和吴公真是好英雄,来了此地,半点没有自怨自艾,经常打的王翦的家丁满地找牙,王翦却拿他们无可奈何。真是解气。”
  “大人,你不会是真要抓他吧,讨好王翦?”
  刘季对这事还真知道,是曹参告诉他的,曹参嘴毒喜欢议论,刘季才知道:
  王翦的爵禄食邑有两处,一处在泗水郡靳县,另一处在北边的东海郡沂县,但王翦管不了,天天派人去泗水郡东海郡闹,要求官府严惩。
  这可把曹参烦死了,他主管刑狱,泗水郡不敢得罪王翦,又管不过来就摊派给下边所有县去抓人,那也是人吃口嚼,需要粮养的。
  曹参向刘季抱怨过:
  “他一个带领六十万秦军横扫六国的大将军,能管不了食邑的事?无非卖惨示弱,害怕功高震主兔死狗烹。拿我们做筏子!老匹夫!”
  刘季拍了拍纪云的肩膀,笑着说:
  “不抓,我们是朋友。”
  “给我带路吧。”
  于是,刘季终于见到了大名鼎鼎的陈胜吴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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