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香梅看着叶清影和游静:
"二位真是,一点也没变啊。"
叶清影跟游静对视一眼。
叶清影开口,"你既然在南方局,应该知道,我俩前段时间刚抓了你们一个编辑。"
沈香梅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理解。各为其主,身不由己嘛。"
游静直截了当,"无事不登三宝殿,香梅姐此番来是?"
沈香梅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身体微微前倾,"我想请二位帮忙,打听一下我方被捕人员被关在哪里。"
叶清影沉吟片刻,"你说的被捕人员,是指?"
沈香梅语气平静,"就是被你们逮捕的编辑供出的那几个地下党员。我们多方打听,但一直没结果。所以想请你们帮忙。毕竟,人是因二位被抓的。"
游静的眼睛微微睁大,"你不是说理解我们吗?"
沈香梅笑了笑,"理解是一回事,但你们总归有份嘛。"
游静噎了一下,看向叶清影,"我们把她轰出去吧。"
叶清影笑了笑,看向沈香梅,"打听倒是不难。但你不怕,这些人跟当年'电台案'一样,被关到了息烽?"
沈香梅的脸色微微变了。
叶清影声音不疾不徐:
"据我所知,那些人到现在也没救出来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
1940年秋,中共地下党员张露萍及其在军统电讯总台发展的多名地下党员,被军统督察室逮捕。事后,周恩来亲自过问,南方局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却始终没能把人救出来。
这件事是南方局的伤疤,一戳就痛。
沈香梅眉眼间掠过一丝阴影,叹了口气:
"同志被捕,我们不能坐视不理。要不是知道交涉无用,周副主席早就发表抗议了。"
叶清影与游静交换了一个眼神,"好,我尽力。就像你说的,无论怎么样,人都是因为我们被捕的。"
沈香梅轻轻出了一口气,"那就拜托你们了。"
沈香梅没有久留。
她起身告辞,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楼。
夜色很浓,巷子里没有灯,她转过几个弯,在一处隐蔽的墙角停下。
黑暗中,几个人影从阴影里闪出来。
为首的是个男人,手里按着枪。他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
"怎么样?"
沈香梅点点头,"她答应了。"
男人愣了一下,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味道,"还真被你赌对了。"
沈香梅没接话。
她回过头,望向远处的小楼。灯光还亮着,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来,是这沉沉夜色里唯一的一点暖意。
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弯,跟着那几个人消失在黑暗里。
叶清影说得没错,打听不难,但能否打听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如果人真被关到了息烽,即便是她也插不上手。
但好在,人还在白公馆。
这几个人被化名关押,难怪多方打听都没有结果。下落是打听出来了,但坏消息是,不日就要被转移到息烽。
叶清影得知消息后,一刻没耽搁,"顺路"到七星岗走了一趟。
悦来茶馆,沈香梅说过的地方。
茶馆不大,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幌子,里面几张八仙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茶客。
叶清影要了壶龙井慢慢喝着。等茶喝完,她掏出几张法币压在茶杯底下,起身离开。
老板娘来收桌子的时候,手指在那几张法币上捻了捻,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
白公馆坐落在歌乐山腰,窗外是连绵的松涛。白天看,风景不错,夜里听,风声像鬼哭。
深夜,几辆军车从山道上驶来,车灯刺破黑暗。
督察室的人全副武装,带队的是个少校。他跳下车,亮了亮手里的手令,"提人。"
狱政科值班人接过手令,仔细验看后,在交接簿上签了字。
不多会儿,几个被蒙住头的人被押出来,双手反绑,踉跄着往前走。夜风里,单薄的囚衣簌簌抖动。
车子发动,驶出白公馆的大门,沿着山路往下开。
树影绰绰,山路弯曲,车灯只能照亮前面一小块地方。
开出去不到半小时,头车忽然顿了一下,整个车身往下一沉。
司机骂了一声,踩住刹车,跳下去一看——前轮陷进了一个深坑里,里面还有块尖石。
"晦气!"他啐了一口,敲了敲车子。
持枪的人陆续跳下来,举着枪警戒四周。后面几辆车的人也下了车,除了警戒的,剩下的去推车。
折腾了十来分钟,总算把车弄出来。司机上了车,正要松口气,刚开出几十米,又是"噗嗤"一声,轮胎瘪了。
"妈的!"他狠狠拍了一把方向盘,敲敲格挡,"下来下来!漏气了!"
车上的人骂骂咧咧地跳下来。
"怎么回事?还走不走了?"
"耽误了事谁担得起?"
话音未落……
"噗噗噗噗。"
几声闷响,站在路边警戒的几个人一声没吭,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剩下的人愣了一瞬,终于回过神来。
"有埋伏!"
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子里又飞出几颗子弹,又几个人倒下。剩下的刚举起枪,眼前忽然爆开一团白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剧烈咳嗽起来。
烟雾里,几个黑影迅速逼近。等他们反应过来,枪已经被下了,人也被按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
军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山路上,车门大开。几个蒙着头的人被扶下来,有人在他们耳边说了句什么,他们的身体一震,随即被人架着,消失在林子里。
黎明时分,游静还在睡梦中,电话忽然炸响。
她猛然睁开眼,抓过话筒。
对面是副科长的声音,急得都快破了音:
"科长,出事了!白公馆有几个人被劫走了!"
"什么?!"
86.请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