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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力所能及
  叶清影看着金茜,"先起来,什么事都吃完饭再说。"
  金茜不敢违逆,抹了把眼泪,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菜很快上来了,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叶清影拿起筷子,先给游静盛了碗饭,而后看向金茜,"你也吃。"
  金茜应了一声,却不敢动筷,只拘谨地坐着。
  游静也不劝,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着。
  叶清影更是一碗接一碗,吃得格外香。
  金茜偷偷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
  这位老总,饭量可真大……
  她自己也不知不觉动了筷子,等回过神时候,碗里已经下去了半碗。
  饭后,店家上了壶茶。
  叶清影抿了一口,看向金茜,"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张士信。"金茜赶紧答,"弓长张,士人的士,信义的信。"
  叶清影又问,"他们抓人的时候,有没有给押票?"
  金茜眼里露出茫然,"押票?啥子是押票?"
  "就是一张条子,写着为什么抓人、关在哪儿。"游静在旁边解释。
  金茜摇摇头,眼眶又红了,声音发颤,"没有……他们啥都没给就把人带走了,只说让等着。我等了几个月了,等到现在……"
  游静蹙眉,她作为行动科科长,抓人的那些弯弯绕绕多少听底下人提过。但当着金茜的面,她不好说。
  叶清影心里清楚,这事有点难办。
  没有押票,就查不到正规记录。没有记录,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想查,只能一点一点去打听。
  她思索了片刻,说道,"我只能帮你打听打听,但不一定能行。"
  金茜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手伸进贴身的衣裳里掏啊掏,掏出一根小小的金条来。
  她双手捧着,放到叶清影面前,"那就有劳老总了!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您别嫌少……"
  叶清影把金条推了回去。
  金茜慌了,脸色刷地白下来,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老总……老总您这是……我……我……"
  她急得又要往地上跪。
  游静伸手,把那根金条拿了过来。
  "行了。"她看了金茜一眼,"有信儿了跟你说。"
  金茜愣了一瞬,随即眼眶一热,连连点头,"谢谢老总!谢谢老总!"
  从包间出来,金茜紧走几步,抢在前头去结账。
  掌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走过来的两位,"已经结过了。"
  金茜一愣,回过头。
  叶清影笑笑,"走吧,捎你一程。"
  金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金茜现在仍住在旅馆里——不是她想花这个钱,实在是她一个外地女人,没有保人,又没有正当职业,想在重庆租一间房子千难万难。
  可这种廉价的旅馆,她也快住不起了。
  送完金茜后,天已经暗下来了。车子驶入夜色,两旁的店铺和行人渐渐稀疏。
  游静靠在座椅上,"你说,会是什么检查哨?"
  叶清影握着方向盘,"黄沙溪位置紧要,如果真加了哨卡,大概率是军统的人。不然,早被取缔了。"
  游静一想,也是。
  戴笠这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别的单位想设卡捞钱?门都没有。
  她侧过头,"那你觉得是哪一头的?"
  叶清影想了想,"无非是稽查处下属的检查站,再不然就是统检处的。"她语气沉了沉,"不管是哪头的,胡乱抓人,连张押票都不给,真的太过分了!"
  游静冷笑一声,"正常肯定得有条子。但他们那些人,惯会看人下菜碟,多半是看他们夫妻没什么价值了才这样乱来。"
  叶清影轻叹一口气。
  车子又驶了一段,游静开口,声音低低的,"清影。"
  "嗯?"
  "我在想,我们为什么会帮金茜。"
  叶清影,轻声说,"可能是因为,有太多像她这样的人了,可我们一个也帮不了。今天终于有一个,跪在了我们面前。"
  游静听完,看向窗外,"你说,把敌人打出去了,中国就有希望了吗?"
  叶清影眸色一动,曾经,也有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游静看着灰扑扑的街道上,看着那些稀稀拉拉的行人,重复道:
  "这样的中国,真的有希望吗?"
  一路无话,车子驶回沙坪坝。
  下车前,叶清影忽然说:
  "那我们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
  夜半,旅馆。
  走廊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咚咚咚的砸门声,一间接着一间。
  "开门!检查!"
  金茜从睡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得厉害。她攥紧被角,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就是检查嘛,给点钱打发就是了。
  她熟练地从枕头底下摸出几张法币,攥在手里,屏息等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隔壁的门被砸开了,传来房客陪笑的声音,夹杂着几句不耐烦的呵斥。
  然后,她的房门被砸响了。
  "开门!"
  金茜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脸上扯出一个笑。
  门外站着三个穿警察制服的男人,为首的是个黑脸,斜着眼打量她。旁边两个年轻些,一个手里拿着电筒,往她屋里照了照,另一个叼着烟,歪着头看热闹。
  "名字?"黑脸问。
  "金茜。"
  "哪的人?"
  "宜宾。"
  "来重庆做啥子?"
  ……
  连续几个问题,金茜一边小心回答,一边把手里的票子悄悄递过去。
  黑脸伸手接过来,哼笑一声,往口袋里一塞。他正要走人,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说你是宜宾人?"
  黑脸连忙往边上让了让,"队长。"
  一个男人背着手走过来,五十出头,大腹便便,警服都要被他撑爆了。他脸上带着笑,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金茜连忙点头,"是,是宜宾的。"
  队长笑呵呵地说,"巧了,我媳妇也是宜宾的。我也算是半个宜宾人。"
  金茜扯了扯嘴角,咬咬牙,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更大的票子,双手递过去,"原来是老乡,幸会幸会……"
  队长低头看了看那张票子,没接。他抬起头,盯着金茜,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既是老乡,不请我进去叙叙旧?"
  那几个警察对视一眼,识趣地走开了。
  金茜心里咯噔一下,手僵在半空,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紧,"老总,我男人……待会儿就回来了。"
  队长嗤笑一声,从腰间掏出枪,往前逼近一步,"你这是不给老乡面子?"
  金茜后退,慌得声音都变了调,"老总饶命!我是……我是颜处长的人!"
  队长笑了,笑声里满是嘲弄,"什么盐处长醋局长?你要是识相,留你一条小命!"
  他反手就要把门关上。
  "队长!"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才那个黑脸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队长,稽查处的来了!"
  队长眉头皱起来,狠狠瞪了金茜一眼,"算你运气好。"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金茜浑身发抖,腿都在打颤。她走到门口,伸手要把门关上。
  突然,一只手按住了门。
  金茜瞳孔一缩。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盯着金茜,目光沉沉,像要把她看穿,"你刚才说,你认识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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