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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黯然退场
  叶承礼一马当先,脸色铁青,身后跟着两名西装革履的外籍人士——一位是美国领事馆的代表,另一位是瑞典领事馆的代表。再后面,是脸色极其难看的日军司令部少佐参谋。
  叶承礼一眼看到椅子上不省人事的叶清影,她浑身湿透、手腕鲜血淋漓,左臂的纱布也渗着血。
  瞬间,汹涌的怒火淹没了他!
  他一个箭步就要冲过去,却被人拦住了。
  "滚开!"叶承礼怒吼,却被日本兵死死架住。
  他赤红着眼,转而看向两位外籍人士:
  "两位先生!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他们所谓的配合调查!我妹妹出门时还好好的!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这分明是用了重刑!是严刑逼供!"
  美国副领事约翰逊早已面沉如水,保护本国公民是他的核心职责,眼前的情景是严重的外交事件。
  瑞典代表奥尔森仔细打量叶清影,然后转向约翰逊,"海伦女士的状态不对,我怀疑她被施加了某种药物。"
  叶承礼猛地扭头,死死盯住武田的副官,"药物?!你们对她用了什么?!你们这些禽兽!我要向全世界揭露你们的暴行!我现在就要带她走!立刻!马上!"
  约翰逊闻言,不容置疑地对日军少佐说,"我以美利坚合众国领事馆的名义,要求立即、无条件释放海伦·叶女士!她必须立刻接受我方指定医生的检查!我警告你们,任何拖延或进一步伤害我国公民的行为,都将导致极为严重的后果!"
  场面顿时僵持。
  日军少佐额头冒汗,一边安抚暴怒的叶承礼和中立国代表,一边用眼神焦急地询问副官。
  武田的副官心中叫苦不迭,只能硬着头皮,试图辩解,"叶先生,各位,请冷静,这是误会……"
  "我去你妈的误会!"叶承礼厉声打断,"我现在就要带她走!"
  约翰逊也态度强硬,"必须立即进行独立医疗检查。在此之前,海伦女士不应再接受任何形式的问询。"
  瑞典代表在一旁补充,"根据国际惯例和战时应有的准则,使用药物获取口供是严重不正当的行为。此事必须得到严肃调查。"
  压力排山倒海般压来。
  武田的副官知道,再不放手,事情将彻底闹到无法收拾。在少佐近乎恳求的眼神下,他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人一走,审讯室内气压低得可怕。
  武田的副官脸色铁青,深吸几口气,眼中闪过狠戾,厉声对下属道,"继续审李长富!不论用什么手段,我要知道他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在李长富的哀嚎中,他匆匆赶去向武田信介复命。
  "阁下……人已经被带走了。"
  武田肩膀微微塌下。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气,沉声问,"领事馆那边……反应很大?"
  "非常大。海伦叶的状态也确实很糟糕,叶承礼几乎要拼命。"副官低声汇报,不敢隐瞒。
  武田沉默着,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一次,他是真的被逼到了墙角。
  但他还有最后一张牌——那条埋在军统内部的暗线。那是他当年在关东军时期就埋下的钉子,连影佐祯昭也未必知晓。
  他已经向对方下达了指令,现在,只能静待结果。
  等待对武田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煎熬,他如同困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面应付着叶家与其他方面不断施加的麻烦,一面应对着上级越来越严厉的质询。
  副官汇报,李长富在严刑之下已经神志不清,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话,甚至开始出现前后矛盾,显然榨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了。
  就在这时,密报终于传来。
  一张极小的纸条,上面用密文译出寥寥几个字:
  "黔档,查无叶清影、游静此人。尖刀队名录,亦无。"
  纸条从武田的指尖飘落,晃晃悠悠,躺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武田信介眼神怔然,全身的骨头仿佛被抽走,整个人重重跌坐进椅中。
  他看向同样面如死灰的副官,"……工藤,我们完了。"
  随着李长富被虐待致死,武田的处理决定也抵达上海:
  武田信介少将,因在沪期间工作方式失当,引发多起外交纠纷,造成不良影响,即日解除在华一切职务,召回东京,接受进一步审查。
  影佐祯昭的副官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向影佐汇报,语气中带着些幸灾乐祸,"阁下,武田少将的调令下来了,即日返京。"
  影佐祯昭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古朴的日本短刀,闻言,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早有所料。
  副官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那……叶家那边,我们是否还需要继续盯着?武田少将的能力还是有的,他的怀疑,或许并非全无道理?"
  影佐将短刀归入鞘中,发出一声轻响。他抬起眼皮,看了副官一眼。
  副官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没必要了。小鱼小虾,清白也好,不清白也罢,掀不起什么风浪。武田君就是太执着于这些,反而迷失了大局。"
  他起身走到墙上巨大的华东地图前,手指缓缓划过上海、南京、苏浙皖的区域,目光变得幽深,"我要的,是能真正动摇其根本的东西,是能真正反制其核心的力量。"
  他嘴角弯起冷酷的弧度:
  "你等着吧。"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上海前往东京的游轮,从黄浦江上缓缓驶离码头。
  头等舱的一间套房内,武田信介正闭目养神。
  连日来的挫败与耻辱感,似乎随着远离上海而略微减轻,但疲惫和前途未卜的茫然,却如同舱外阴郁的海天一样,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
  东京的审查,对手的落井下石,家族将面临的压力……他不敢细想。
  他已换下军装,穿着一身素色和服,坐在矮几旁,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武田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有些沙哑,"进。"
  舱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穿着海军制服的宪兵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清酒和几碟小菜。
  这是他吩咐准备的,想借此暂时麻痹紧绷的神经,享受这最后一段静谧的时光。
  宪兵低着头,将托盘小心地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
  武田目光落在酒菜上,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吐出一口浊气,伸手去拿酒壶。
  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一种久经沙场磨砺出的直觉,让他浑身的寒毛骤然炸起!
  这宪兵……气息不对!
  "你……"武田猛然抬头。
  "宪兵"动了!瞬间欺近!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军用匕首,手腕一沉,刀尖精准地避开肋骨,狠狠刺入!
  "噗嗤!"
  武田身体剧烈一颤,双爆眼凸,剧痛窒息感淹没了他。
  一刀!
  拔出,带出一串血沫。
  再刺入!依旧精准地破坏着肺叶和血管。
  又一刀!
  "宪兵"的动作冷静得令人胆寒,每一刀都避开要害,却造成极大的痛苦,确保目标在缓慢的死亡中饱尝折磨。
  武田的挣扎越来越弱,嗬嗬的抽气声从捂紧的指间溢出,鲜血从他口鼻和伤口汩汩涌出,染红和服,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在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武田信介拼尽最后力气,死死盯向袭击者的脸。
  帽檐下,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他在照片中见过多次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中再无半分清冷,有的只是彻骨而浓烈的恨意。
  是她!
  那个叫于小曼的女人……
  或者说……游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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