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烟雾喷涌弥漫,将士兵们相继吞没。
烟雾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呵斥与枪械碰撞的杂响。
同一时刻,排水沟盖板下,两点火光接连亮动。
"噗!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沉闷的轻响,子弹精准地穿入烟雾。每一道枪声落下,都会伴随一声惨叫,接着是人体倒地的声响。
烟雾略微散去时,道路上横七竖八躺倒着十余名敌军士兵,鲜血缓缓洇开,浸透了冰冷的路面。
两道戴着黑色面罩、身穿夜行衣的身影从掩体闪出,手持武器,交替着逼近那辆轿车。
轿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盖下"嘶嘶"的漏气声。
叶清影拉了拉车门,锁死了。她贴近车窗向内一瞥,随即举起枪托,狠狠砸向玻璃裂缝!
"哗啦!"
玻璃向内塌陷,她将拉开的一枚手榴弹从破口塞了进去,抽手、急退、俯身,一气呵成。
游静在她身后警戒,目光冷静地扫视四周。
一秒,两秒……
"轰!!!"
一声巨响,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片从车窗喷出。轿车剧烈一震,随即被火焰从内部吞噬,火光霎时照亮了半条街。
撤!
两人转身疾奔,几步助跑,利落地翻过路边高墙,落入荒草丛生的荒地。
荒地尽头连着另一条巷道,一辆轿车静静停在阴影里。
叶清影和游静拉开车门,迅速跳入后座。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如同离弦之箭滑出巷道,迅速远离了贝当路。
车内一片沉默,只有两人略微急促的呼吸。
共工握着方向盘,手心微微出汗。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叶清影正扯下面罩,露出被汗水和烟尘沾染的脸。
他对叶清影越发佩服得五体投地。
行动开始前,她就命令他:制造锅炉房爆破后,立刻撤离华懋饭店,直接去麦琪路与白赛仲路交叉口的废弃仓库等待。
不到两个小时,她和游静便出现在车旁,她只说了三个字,"贝当路。"
当时他还不太理解,现在明白了,她做了两手准备。如果华懋饭店失手,就在目标转移途中进行拦截。
可他唯一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偏偏是贝当路?如果武田想低调护送小野寺贤离开,最有可能的路线,明明是有宪兵队驻扎、路程最短的福煦路。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她是对的。
现在,车子正驶向福开森路方向。
从后视镜里,他能看到叶清影神色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游静靠在她肩头,闭目养神。
他甚至不用问,肯定又得手了。
车子在一个没有路灯的拐角停下,这里离小洋楼还有百来米,中间隔着一个小公园和茂密的灌木丛。
叶清影对他点了点头,与游静一同下车,两人如同两道轻烟,融入阴影里。
从这里回小洋楼,可以借助花园围墙与几棵老树的掩护避开可能存在的监视。她们正是沿着这条路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小洋楼。
……
小洋楼内,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叶清影和游静同时舒出了一口气,这一晚可谓一波三折,险象环生。
但好在,任务完成了。
小野寺贤,这个血债累累的刽子手,已经连同他的座驾,化为了贝当路上一堆焦灰。
在隐约的警笛与尖哨声中,两人相拥着沉入了梦乡,一直睡到午后才醒。
游静伸了个懒腰,整个人滚进叶清影怀里,脸颊贴着她颈窝,闷闷地问,"你怎么知道小野寺贤会走贝当路?按道理,他不该走福煦路吗?再不济,从极司菲尔路绕一下也更好啊。"
叶清影轻抚她,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武田信介是在跟我们捉迷藏呢。他也认为我们会那样想,所以,他反其道而行。"
游静在她怀里抬起头,"所以,是你预判了他的预判。"
"差不多。"
游静忍不住笑,"他估计肺都要气炸了吧。"
武田信介的确快要气疯了。
他耗费无数精力布下这个局,甚至不惜以小野寺贤的行程为饵,为的就是将暗处的"幽灵"一网打尽。不曾想,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以确定,"幽灵"确实出现在了华懋饭店,锅炉房的爆炸和那几名士兵的死就是证明。
鉴识报告显示,贝当路刺杀现场使用的爆炸物成分,与华懋饭店爆炸残留物高度一致,基本可以确定为同一批人所为。
是这伙"幽灵"人数众多,分头行动?还是说他们虽然只有一队人马,但成功从饭店脱身,又赶往贝当路完成了二次刺杀?
武田更倾向于后者,真正的精锐,从来贵精不贵多。
他立即让人调来昨晚所有提前离场人员的记录。名单不长,却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或许问题就出在这些提前离开的人里,尤其是其中的男性,应该重点追查。
就在他准备合上资料时,指尖却忽然一顿。
他重新翻开记录,目光落在那两个名字上:海伦·叶、于小曼。
从纸面上看,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是一个老牌情报人的本能。
他盯着这两个名字,脑海中疑云翻涌——到底哪里不对劲?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
"阁下,"属下的声音带着紧张,"影佐祯昭阁下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武田的心沉了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影佐祯昭,他的前辈,也是他在陆军内部,尤其是对华策略上的竞争对手。影佐一贯主张"怀柔"与"和平",对他这种崇尚铁血镇压、强硬清剿的作风向来不以为然。
小野寺贤一死,不仅是重大损失,更是对他能力的否定。影佐此时召见,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武田合上资料,整理了一下军装,面色恢复了一贯的冷硬。
"知道了,我这就去。"
63.暗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