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路飞速运转:
火车站动静那么大,说明佯攻成功了。
但游静没按约定去面包房露脸……再加上褚千欢突然折返火车站……
一个推断浮出水面:游静一定是察觉了褚千欢的意图!
她看到76号的人突然离开火车站,立刻猜到桥那边要出问题。为了替她们分担压力,这才主动制造了更大的混乱,把褚千欢引回火车站。
可是,却把自己陷了进去。
叶清影感觉心脏一阵阵抽痛,她没时间细究,迅速拨通下一个电话。
时间倒回一小时前,火车站。
游静隐在月台货堆里,冷眼瞧着行动队那几人在远处制造骚动。枪声、叫喊、奔逃的人影……一切按计划进行。
忽然,她看到褚千欢带着人马突然离开,心底一凛。
不对。
能让一只猎犬放着眼前的猎物不管,只可能有一个原因:她嗅到了更浓的血腥味。
桥!
游静立马粗制了几个简易的燃烧装置,分散扔在无人角落,自己纵身攀上仓库顶棚,扣动扳机。
子弹击中目标。
"轰——!"
爆炸和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整个火车站的警报被拉响。
果然,不到十分钟,褚千欢的车队去而复返。
游静在房顶冷冷看着,准备撤离,却在正要翻下屋檐时,对上了一双阴鸷的眼睛。
褚千欢!
几乎同时,枪声响起。
游静左臂一麻,剧痛炸开。她闷哼一声,险些从高处跌落。她勉强稳住身形,借着混乱和浓烟,滚进另一条巷道。
血顺着手臂往下淌,身后传来特务杂乱的脚步声与叫嚷:
"她中枪了!跑不远!"
"分开搜!"
游静捂住伤口在巷弄里疾走,褚千欢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带着人紧追不舍。她接连换了几个藏身点,还没等喘口气,追兵又追上来了。
她低骂一句,额上冷汗涔涔,不知是疼还是急,连带着叶清影也一并骂上了:
看看你阴魂不散的好发小!
包围圈在一点点缩小,前后巷口都传来人声和手电光。
游静背贴在墙上,右手摸向匕首,眼神一点点冷硬下来。
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就是叶清影……可惜了。
她惨淡一笑,就准备冲出去,旁边一扇小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只手将她拽了进去!
同一时间,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叶清影身侧,她拉开门钻入。
"人都派出去了吗?"她问。
"放心,"林岚生扫过后视镜,"弟兄们对这地界熟得很。"
叶清影略一点头。
独立于上海区体系之外,隐蔽性虽然高,却也导致情报网薄弱,多亏有林岚生这个地头蛇和他的行动队。
车子七拐八绕,停在一处僻静的背街。
叶清影下车,身影很快融入夜色,悄然回到咖啡馆后门。
她匆匆换了衣裳,抓起车钥匙正要出门,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踱了出来。
一小时后,叶清影驱车驶入老城厢一条窄巷。
她在尽头那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有节奏地敲了五下,另一只手握紧了手枪。
门开了条缝。
沈香梅的脸出现在门后,看清来人,侧身让开通道。
叶清影闪身进去,枪口垂下但未收起,"人呢?"
"里面。"沈香梅低声说,顺手闩上了门。
叶清影三步并作两步穿过堂屋,推开里间的门。
游静正靠在一张旧木床上,脸色苍白,左臂缠着纱布。听见动静,她下意识举起了枪。
看清是叶清影,肩膀微微一松,刚要开口,就被紧紧拥住。
"有人……"游静推她肩膀。
叶清影松开,双手扶着她的肩,目光锁在她脸上,又移到手臂上。
沈香梅跟了进来,低声说,"子弹取出来了,静养段时间就好了。"
叶清影起身,郑重地对沈香梅道,"沈女士,大恩不言谢。"
"不必。"沈香梅神色凝重,"你们抓紧时间转移,我这里也不安全。"
叶清影点头,小心地扶起游静。
车子驶回福开森路,临近社区大门,叶清影踩下刹车。
路灯下,社区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几名黑衣特务立于车旁,为首的正是褚千欢。
叶清影神色如常,缓缓驶近。车窗摇下,她探出头,略带惊讶,"千欢?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褚千欢踱步过来,目光先扫过车内,才弯起嘴角,"这话该我问你们吧?两位大小姐,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叶清影面露困惑,"怎么了吗?"
褚千欢笑了笑,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你俩做什么去了?"
叶清影看看自己和游静的装扮,眼神仿佛在说"这还不明显吗"。
"打网球啊。"
游静在副驾上,左手顺势拿起脚边的网球拍,在掌心轻轻掂了掂,抬眼看向窗外,唇角微扬,"褚小姐若有兴致,下次一起?"
褚千欢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最终摆了摆手,"下次。现在外面不太平,你们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谢了,你也早点回。"叶清影笑了笑,升起车窗。
车子缓缓驶入门岗,融入社区幽静的树影。
褚千欢站在原地目送,目送尾灯彻底消失。
"处长,是她吗?"一名特务低声问。
褚千欢摇摇头,钻进了自己的车里。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她也不确定。
火车站交手时,那人蒙着脸,衣着宽大,她只是隐隐觉得眼熟,这才来确认一下。
要是换作旁人,她大可直接抓回去慢慢审。但她们不行,要没有铁证就贸然动手,恐怕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另一头,网球拍"啪"地掉下。
游静面色惨白,额角沁满冷汗,整个人软软陷进座椅。
叶清影一言不发,油门踩到底,车子急速拐过几个弯,"吱呀"一声停了下来。
上楼,反锁房门。
叶清影迅速取出药品与热水,喂游静服下,而后小心翼翼拆开浸血的纱布。
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叶清影的心被扯了一下。她稳住心神,开始专注地清洗、上药、包扎。
游静看着她,反而安慰,"没事,不疼了。"
换好药,叶清影定定看了她好几秒,才哑声说,"你吓死我了。"
话音刚落,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游静的手背上。
游静怔了怔,抬起右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痕,语气带着点虚弱的调侃,"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为了转移她的情绪,她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的?"
叶清影定了定神,"有人给我传了信,让我去那里接你。"
"谁?"
"没看清。那人躲在暗处丢了个纸条就跑了,但肯定是沈香梅那边的人。"
提起沈香梅,两人神色都有些复杂,她们欠了对方一个天大的人情。
"问题来了,是谁让报信的人去咖啡馆找你的?"
叶清影动作一顿,抬眼。
游静缓缓摇头,"不是沈香梅,她没那个时间。"
47.身陷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