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静把沈香梅送到后门，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弄堂口，这才转身上楼。
　　叶清影仍坐在原处，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沉思。
　　游静在她对面坐下，"怎么救啊，我的组长？"
　　叶清影抬眼看她，唇角弯起，"你已经替我做好决定了？"
　　游静睨她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凉意，"如果她说的是真的，不想救也得救吧。"
　　叶清影笑意深了些，"救当然要救。但怎么救，得好好想想。你先去忙吧，我独自待一会儿。"
　　游静盯着她看了两秒，"嗯"了一声，婷婷袅袅地走了。
　　楼下隐约传来留声机更换唱片的声音，换上了一首更沉缓的爵士。
　　叶清影再度陷入沉思。
　　特高课抓的人，通常关在敌军司令部宪兵拘留所。那里外墙高筑，岗楼林立，是真正的军事堡垒。硬闯，无异于自杀。
　　叶清影打开沈香梅留下的结构草图，手指在地图上一寸寸移动。
　　拘留所主体在地下，地上部分是司令部办公楼和营房。忽然，她的指尖停住了。
　　她发现了一处可利用的通道，如果用得好，未必不能成事。
　　只是，单凭这个还不够。
　　深夜，虹口。
　　月色被浓云遮蔽。黑暗中的日军司令部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探照灯不断扫过高墙内外，铁丝网泛着森森寒光。
　　突然，临近司令部的一条僻静街道上，爆发出激烈的枪声和爆炸！
　　"轰！轰！"
　　火光骤起，照亮了夜空。紧接着是驳壳枪与冲锋枪密集的扫射声，其间夹杂着敌兵的怒吼与惨叫。
　　一支约十人的武装小队，突袭了敌军的物资中转站！攻势迅猛，守卫的敌军与伪警察死伤一片。
　　"敌袭！请求支援！"消息火速传回司令部，警报声拉响，探照灯疯狂地晃动。大批敌军紧急集合，迅速被调往交火区支援。
　　就在这混乱至极的时刻，司令部西侧围墙外，一处被荒草半掩的洼地里，两块沉重的水泥板被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叶清影和游静先后滑入洞中，两人一身夜行衣，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
　　洞内是一条早已废弃的通风管道，狭窄低矮，布满灰尘和蛛网。叶清影握着一支蒙着布的小手电在前方引路，游静紧随其后，两人匍匐前进，动作敏捷。
　　根据草图估算，这段路大约有二百米。
　　爬行许久，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线。出口被铁栅栏封着，外面是个堆满杂物的角落。
　　叶清影示意游静停下，自己贴近栅栏凝神细听。
　　片刻，她从工具包里取出小巧的钢锯，小心翼翼地切割。声音被外面的枪炮声和警报声掩盖，几分钟后，栅栏被卸下。
　　从仓库出来，她们需要穿过一片露天庭院才能进入主楼。
　　庭院里有流动哨。
　　叶清影和游静交换了一个眼神，找准时机，在阴影中几个翻跃，先后贴到了主楼墙根下。再绕到楼侧，利用排水管和窗台向上攀爬。
　　三楼有一扇窗户虚掩着，叶清影稍作观察，迅速翻入。
　　山口良子，日本翻译官，沈香梅方争取到的同情者。
　　对过暗号后，山口良子嘴唇抿得发白，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旧衣柜，里面挂着两套敌军制服。
　　她递来一张纸，用略带口音的中文迅速交代，"这是提审用的手续单，章已经盖好。人关在地下二层的单人牢房，编号7。"
　　叶清影接过文件扫了一眼，"钥匙呢？"
　　山口良子摇头，"我没有，需要你们自己解决。"
　　叶清影点点头，不再多问。两人背过身，迅速换上敌军制服。
　　"我们会直接走到地下室。"叶清影语速很快，"你不要出去，一旦事发，记得极力撇清。"
　　山口良子点点头，手指微微颤抖。
　　叶清影和游静对视一眼，拉低帽檐，推门走了出去。走廊偶尔有行色匆匆的敌兵跑过，都忙着应付外面的袭击，没人多看她俩一眼。
　　地下室入口由一队宪兵把守，叶清影面无表情地上前，递上那张提审单，用日语冷声说，"特高课，提审编号7的犯人。紧急。"
　　队长接过单子，仔细查看印章和签名，有些迟疑，"现在？外面正乱着……"
　　"就是现在！"叶清影加重了语气，显得不耐烦。
　　队长啧了声，挥挥手，"快点！"
　　铁门打开一条缝，两人闪身进入，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
　　沿着台阶往下，阴冷的空气混杂着消毒水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根据山口良子的描述，她们很快找到了那扇标着"7"的铁门。
　　门口坐着一名看守，正打着哈欠，听到脚步声，警惕地站起来。
　　叶清影再次出示提审单。看守核对了一下，嘟囔了一句，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牢房很小。一个男人蜷在角落的草垫上，浑身血迹，衣服破烂。听见动静，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敌军制服时，眼底掠过绝望的死灰。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
　　钟声已无力反抗，像块破布般被拖出牢房。
　　再次通过入口铁门时，队长在原地踱步。闻声回头，看见她们架着犯人出来，挥手让人开了门。
　　回到一层，外面的混乱还未停止，三人沿着墙根，迅速朝仓库移动。
　　旧仓库就在前方二十米。
　　"喂！站住！"
　　一声突兀的日语从身后响起！
　　一个士兵提着裤子从墙角出来，拔出手枪，"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叶清影用日语低吼，"特高课！紧急转移！"
　　士兵愣了一下，逼近几步，"命令呢？我要看命令！"
　　就在这时，游静动了！
　　她左脚为轴，身影疾转，寒光一闪，匕首已抹过对方咽喉。
　　士兵眼睛瞪圆，捂着脖子"荷荷"几声，身体软软瘫倒。
　　游静一脚将他踹进阴影，与叶清影一块，架着钟声钻进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