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但凡早来一两个月,萧明铖或许还会抓住这个机会,去压下嘉鱼,可现下心境之变巨大,他已没了再做皇帝的心,更不想和嘉鱼走上最后的绝路。
跪在雨中的这些人又怎知惯来野心勃勃杀伐决断的帝王,会这样改变心态。诸人密谋之前本是探听元嘉长公主毒害了皇帝,都以为萧明铖该是要死了,所以才算准了日子迟了这么久带兵冲进宫,也不管今夜宫中四下松疏的守卫有多可疑,他们直冲着猗兰宫而来,还打算最好扛着快咽气的皇帝到天极殿去,再立新帝。
只是在见到萧明铖出现的那一瞬间,几人就知道今夜是成不了事了。
不能成事就得想着该怎么保命,所以接下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比一个哭的急,把那担忧龙体的心是表到了极致,坚决不能背上逼宫哗变之罪名。
萧明铖不止看着他们演,还把自己病入膏肓的样子也演的不错。
“既然今日诸公齐来,也便做个见证,朕这病只怕是好不了了,皇妹与朕一母同胞,如今由她摄政,朝野稳固,民心拱聚,众卿该是有目共睹的,往前数几朝也曾有女帝临朝,朕早有禅位于皇妹之心,虽时日无多,且还能兼顾一二。”
哭红眼的几个老臣登时面面相觑,无不诧然,说好的兄妹相残呢?说好的争位毒杀呢?怎么就变成临终禅位了?
“万万不可!虽前朝有女帝,可也是百年之久,长公主若以女子之身……”
还未等周栎一句话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清柔的声音,冷冽的破开了暮色中的煞气。
“女子又如何?”
众人转身看去,大开的宫门前,涌来了更多的禁军,火光中甲卫们簇拥着元嘉长公主萧嘉鱼入来,那女子本就生的绝色,夜幕中跳跃的火光都带着一触即发的血腥,她却一步步走的沉稳,噙着笑的模样美的让人心惊。
软底的绣鞋踩着积水的青石板,不似身后那整齐划一的禁军脚步声响亮,凤凰飞游的重重裙裾下没有一点声音,可是这每一步又像是踩在了人心头,俱是震惊的望着她。
跟在她身后的是沈相与握着长刀的谢玉侯,狻猊面具下那双眼睛凌厉扫来时,仿佛都似刀在割着人头,再往后便是另外几部尚书与重臣了。
“皇兄要禅位于本宫,周尚书是觉本宫身为女子不妥,还是心中另有属意的人选?”
浸淫朝堂数十载的周栎什么风浪不曾见过,只是迎上嘉鱼睨来的目光时,心中有了片刻的慌乱,她竟是在笑,美眸里的清光却冷的慑人。
“老臣确实以为女子不堪为帝,至于合适的人选也当真有,陛下若真要禅位,还请三思。”
“诸卿可都有此意?”嘉鱼笑着问到。
随着周栎而来的人个个神色凝重,虽摸不准公主的意思,却也还是点了头,岂料下一秒就听她说道:“既如此,也该听听大人们属意的人选,可愿做这个皇帝。”
众人皆惊,很快就见禁军让开一条道来,火光明亮中,走来一穿着蟒袍的六七岁男童,只见他满脸的惶恐,一见到元嘉长公主就扑过来跪在她裙摆下哇哇大哭。
“皇姑!我不要做皇帝,不做皇帝!我要娘,我要回家!”
周尚书这才是真慌了,没想到萧嘉鱼是直接抽走了他们藏好的底牌,这男童乃是先帝长兄太子萧恪宣之孙,当初先帝宫变几乎杀光了兄弟,却并未太绝的留下了几家后眷,如今皇室是再找不出直系皇子了,他们便只能从旁系找个关系近的来,年纪小小的傀儡皇帝与手腕强势的女帝,他们当然要选个利于自己的。
冲天的火光,甲卫刀剑锋利,金盔上流溢着冷芒。小孩子不禁吓,哭的撕心裂肺要回家,偌大的猗兰宫尽是他的哭声回荡,远盖过了萧明铖的咳嗽声。
“女子若不堪为帝,大人又可堪其位?本宫近来可是收了不少的御史上奏,上面尽是周尚书的丰功伟绩,便劳烦沈相好好替你数一数可好。”
哪里还由得周栎说不好,眼看着沈兰卿展开了手中奏章,才念出第一条圈地霸宅,周尚书就怒的胡子翘了,往后的罪名是一个重过一个,这些年他做的事情被如数家珍般的倒出来,单是其中一个都够抄家砍头之罪了,等到沈兰卿念到第十罪时,他颤了许久的老腿终是服软的跪了下去。
倒是随着他而来的人中,有人不忿怒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公主乃女子就不该为帝,自古阴阳有论,男子为尊,牝鸡司晨,乱政才是大祸!”
他这吼的声音之大,吓的小孩也没了哭声,这次嘉鱼倒不在问众人之意,直接侧身抽了谢玉侯的长刀,走到了那人的面前,双手握住环柄便抬起重重砍了下去。
嗡——一瞬间的惊呼后,便是死寂。
热血溅在了嘉鱼雪白的脸上,仙姿玉貌如同落了红梅,美的绚丽瘆人,她却只是握着滴答血珠的长刀,看着滚落在众人脚下的人头,丝毫不怕的笑道:“凭何身为女子就不该为帝了?便是自古有论,本宫偏就要做第一人。”
第10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