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已无,他这多年的太子少傅早被撤职,如今也只是恒国公府的继任世子,敛袍起身,看向对面离去的御驾,惯来待人温雅儒和的脸上依旧淡然,不见丝毫受辱愤怒之色。
只身前往天极殿时,沈兰卿遇到了谢玉侯,他与此人来往并不密,唯一的牵连就是嘉鱼。戴着面具的他照旧让人捉摸不透,与此前一样冷言少语,说话都似数着字吝啬的很。
“殿下说昔日之约仍在。”
撂下这一句话人就闪没了影,沈兰卿担忧许久的心终于是放松了些,笑了笑看向自己的右手,与嘉鱼订下那个约定时,这手便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她许下的一切足以让所有男人疯狂,可是她却不知,就算没有孩子,他也能为她而粉身碎骨都不惧。
“只要你记得我便足矣……”
沈兰卿负手看向重重宫阙,国丧的阴霾还未彻底散去,华美的白幡飘荡在风中,他却好似已经闻到了即将来临的腥风血雨。
而嘉鱼这边却是没回猗兰宫去,帝辇一直抬到了天极殿外,萧明铖牵着她的手站在高高处,目之所及是宫阙皇城,百来玉阶下又是宽之千米的广场,他说御门听政时这里会跪满了人,那是嘉鱼从未见过,却能想象而出的盛景。
再步入天极殿中,庄肃恢弘的天子政堂第一次这般清晰的映入眼内,行走在金砖之上,走向御座的每一步,嘉鱼都充满了向往。
她并不惧此处的威仪,更不惧那种发自内心的孤寒,与萧明铖并肩共坐在宽阔的龙椅上时,看向下方重臣所跪之地,美目中隐有沉醉。
萧明铖就像是将已经无味的糖块掺了人间最甜的蜜般喂给了她,嗜甜如嘉鱼,她真是喜欢极了这样的味道。
而这些都是萧明铖所不知的,他将嘉鱼抱到了龙案上,颇是亢奋的吻着她,俊美的面容上丝毫不藏欲望之色,粗重的喘息在她桃粉的耳畔:“早前哥哥便说过,一定要将小鱼放在这儿来。”
这里是国之政堂,他却疯透了,
——嘉成之宝。
是萧明铖改元后的帝号,
“礼部选了几多帝号,我都不喜,看……这是小鱼的名字,这是哥哥的名字,合在一起最是好了”
萧明铖问她喜欢这里吗?
嘉鱼毋庸置疑是喜欢的,特别是身下这尊御座,终有一日她也要成为这里的主人。
中秋前,萧明铖赐了皇叔夔王宫外居,却被萧恪显拒绝了,言到这两年在宫中住习惯了,重要的是他居宫中乃先帝皇兄之旨,如今先帝大行不过几月,他就匆匆搬出宫去,岂非不敬先兄?总而言之,就是赖着不出宫去。
这般冠冕堂皇的话气的萧明铖发笑,他那父皇的人头被他萧恪显不拖泥不带水的一刀斩下,还有脸说敬先兄?
“厚颜无耻之极。”
当然这位皇叔的厚颜还不仅于此。
早年夔王镇守西地,将这大晋的西边门户看的很稳妥,如今他离开西地已有几载,诸多异族便又生了来犯之心,蠢蠢欲动的探试在边关之外,偏现下正值新旧朝交替,夔王之威也渐有隐落,异族便愈发猖狂进犯。
战报加急送到萧明铖的御案上时,先帝之前派去镇督西地的将军赵重因玩忽职守,差些让异族一夜攻入关内,还是昔日的魏家军出动方稳住一时局面。赵重此人乃是先帝赵贵妃之兄,萧明铖自然不能轻饶,发下圣旨问罪之余,便是要早些定下更合适的镇关之将。
而这时朝堂之上的党系分明,中立党不可避免的提出了让夔王重回西地,帝王党却是坚决不允,剩下的几支党派多是沈氏的枝叶,他们便作壁上观,适时的还火上浇油一番。
如此乱状下,萧明铖还是选择性的遗忘了先前与皇叔合盟时订下的约定,一个是他要嘉鱼,一个是适当时让他回去西地,不消多想,现在已是最适当的时机,可他却绝不能放他走,这一点萧明铖可比死去的父皇还要小心谨慎。
偌大朝野自然不可能没有将才,所以很快此事再度定下。
至于不能放回西地的夔王,萧明铖又嫌他在宫中碍眼,便要赐他宫外王府居住,也算是让他彻底的永远留在天子眼下,可惜萧恪显根本不吃他这套。
彼时嘉鱼就坐在帝王议殿内,隔着一扇屏风听两人说话,纤葱细指剥着南边上贡的荔枝,悠悠然的吃着,空荡荡的雪白颈间还印着几团萧明铖用唇齿嘬咬的红痕。而重重裙摆下,未着鞋袜的脚光裸着轻晃,细长却坚不可摧的金链无声息的逶迤在华毯间。
“蛮狄嗜血如狂,弯刀之下鲜有人能逃,陛下问本王如何能敌?这事易也不易,不过倒不是陛下现在该考虑的,你得再选一员大将方可。”
“皇叔此乃何意?刘中章行兵数十年,大小战役也经过无数,西地也并非只你一人能守。”
萧明铖说的冷淡带笑,萧恪显却只缓然道:“陛下何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王也不过是好意提醒,刘中章此人可不堪大用,早些再选大将,也免去你临时再乱。”
萧明铖:你这说谁小人?!
“既如此朕也听回劝,再选几人便是。朝臣先前虽言皇叔适合,可朕却是一心为皇叔作想,你如此年纪再去催马持刀的也是难为,如今皇室人丁凋敝,若再死了皇叔,叫朕何安。”
所以还是老实的住到王府去,然后安静等他找时间弄死他就好。
第8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