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循声望去,当先走来一个白衣人影,随后明黄衣袍,一个小丫头与他们一并进来,瞧见殿内情形,赶紧关上门。
周蔷注视着萧度,泪水从眼角落下,她张了张嘴,“陛下……”
李允宁疼得几乎死去,微微侧脸瞧见云奕,白衣公子站在光里,她好像看到生的希望,轻一咧嘴,鲜血漫涌,“公子……”
庆王半跪在地,双手举过头顶,“如璞,我是被陷害的……”在几人的目光中似乎感到此事难以收场,“我喝了下药的酒……我、我……都是这俩小贱人勾引我……”
萧度看了一眼云奕,微抬下颌,云奕仿佛再不顾忌,一脚把庆王踢飞几丈远。
他没急着去看李允宁,眸光如刃地瞧着庆王,缓缓走过去,一脚踩在庆王大腿,以目询问萧度。
“废了吧。”萧度的声音不带一丝温情。
“如璞,我可是你血浓于水的叔……”
庆王喊叫未止,云奕抬脚,“咔嚓”一声,狠狠踹断了庆王的孽物。
“啊啊啊——”庆王鬼哭狼嚎的声音在殿内回响。
这边小桃已经搀起周蔷和李允宁。
萧度抱起周蔷,云奕接过李允宁。
小桃从外面拿来两件披风,遮住周蔷和李允宁。
萧度见周蔷满脸血污,刚想开口,周蔷摇摇头,轻声道:“没伤到,是允宁……”
“太医马上过来了。”萧度安慰,朝云奕一点头,对周蔷说,“我先抱你回宫。”
周蔷迟疑,李允宁因她重伤。
萧度抱她的手紧了紧,“你中了软骨香,腹上也有伤,在这儿帮不上忙。”
萧度方才给她把过脉,抱她起身时,她捂着肚子,估摸他猜测她受了伤。
周蔷“嗯”了声,缩进他怀里。
偏殿附近闲人已疏散,泉安带着侍卫开道,去往太极宫的一路顺畅。
几株红梅掩映处,云婉音目送萧度抱着他心爱的妃子远去。
身旁的婢女担忧道:“娘子,陛下看来很宠珍妃。”
虽不知发生何事,明明可等銮驾过来,皇帝偏要费力抱着。
但乘銮驾和亲自抱,落在众人眼里,那意义大不一样,后者显然更为宠爱。
云婉音不以为意地拨弄梅枝,“那又怎样?”
婢女掩嘴说:“世家忌讳宠妾灭妻,何况皇家,珍妃如此得宠,将来可是娘子一个不小的劲敌。”
云婉音讥诮道:“表哥待我有几分情意,我心知肚明。”
她嗅过一朵梅花的香气,转身欲走,“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做皇后,有旁人眼里的相敬如宾足够,我何必计较皇帝跟谁亲密。”
宫中选秀三年一茬,她较真得过来吗。
“娘子心胸开阔。”婢女垂首,“是奴婢眼皮短浅了。”
云婉音闲庭碎步,漫不经心道:“河东出名的风流薄情人,居然真有了心上人。”
她轻笑,“这不也挺好玩的吗?”
萧度抱周蔷到紫宸殿,小桃询问:“娘娘要请太医吗?”
萧度看一眼周蔷,周蔷摇头,他吩咐,“去打盆热水,再准备套干净衣裳。”
小桃照做,萧度亲手拧了帕子给她擦拭,换好寝衣。
她肚子上果真有两个掌印,泛红肿起。
“我用钗子刺了他,他打了我。”周蔷含泪道。
萧度拿了活血化瘀的药,轻轻帮她抹上,“朕会处置他的,包括陷害你和李允宁的人,一并不会轻饶。”
两人心知肚明,幕后主使指向云家。周蔷担心萧度顾忌表亲情分,不会真处理云夫人,火上浇油地哭诉。
“今日若不是允宁誓死相护,陛下可能就见不到蔷蔷了。庆王恨我反抗,说不辱死我,就要掐死我……”
庆王爱好美色,脾气暴戾,众人皆知。萧度掌管萧家后,看他辈分稍长,又残废一腿,多有纵容。没想他鬼迷心窍,明知周蔷是宫妃,还要强迫。
他上榻搂住周蔷,轻拍她后背,“好了,今日你也看到了,他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朕不日还会将他调离京城,不怕了……”
周蔷要的不止这些,她隐晦地提醒,“陛下,庆王说他是被人陷害的……”
“朕知道。”萧度点了下她的额头,“朕在你眼里,是这么是非不分的人吗?”
周蔷掉下两颗泪珠,以退为进道:“蔷蔷是怕陛下为难,一边是舅母,一边是……”
“一边是朕的宝贝。”萧度接口,低头吮去她的眼泪,“不许再哭了,朕一定会给你做主。”
周蔷仰起颈,蜻蜓点水般地啄他一口,但萧度不满她的轻吻,想要索取更多。
没人知道,当他踏进偏殿,看到周蔷长发凌乱、满脸血污地躺在地上,模样如同死去,他整个人如遭晴天霹雳,只觉四周都是空白,他看不见任何人,听不见任何声音。
直到她那声微弱的“陛下”,把他拉回现实,他才像重新活了过来。
“蔷蔷……”他乐此不疲地亲着她的脸颊、颈子。
周蔷这会儿没心思和他旖旎,她还有关于小公主的事要求他。
她强打起精神,问:“允宁怎么样了?”
萧度皱眉,他抽出时间精力陪她哄她,周蔷却只惦记别人。
好在李允宁算是她救命恩人,萧度耐着性子,唤来泉安,询问一番。
“她性命无碍,受了些外伤和内伤,休养一阵,按时服药便会好。”萧度见周蔷面上担忧神色不减,又道,“朕派人送了名贵药材过去,并嘱咐太医随侍左右,直到她康复。”
“谢陛下。”周蔷微笑。
她环住他的脖子,低声说:“想求陛下一件事。”
“嗯?”
周蔷柔声道:“蔷蔷感念允宁救命之恩,想替她向陛下讨个封赏。”
萧度抬眼:“什么封赏?”
周蔷道:“想请陛下赐她个诰命封号,赏座府邸,放还女子自由之身。”
萧度正色,“封号、府邸不是问题,这自由……你也知道她是云奕的房里人,两人已有肌肤之亲。”
哪怕皇帝,也不能拆散人家交颈鸳鸯,何况云奕曾为新朝立下汗马功劳,对萧家忠心耿耿。
周蔷嗔他一眼,“云公子怎么得的允宁,你心里没点数?”
她垂眸,捂着肚子,“亏我以前还认为你是明君,没有圣令,前朝妃子,新朝臣子不能强占,轮到前朝公主,就活该让人糟践吗?”
萧度当周蔷腹伤又疼了,伸手过去帮她揉,一面与她讲道理,“话不能这样讲。李允宁身份特殊,她跟着云奕,便是她最好的归宿了。”
亡国公主历来没有多好的下场,为奴为妓凌辱至死的比比皆是。云奕虽占了李允宁,在云家也极护着她的,有几分情分。
“最好的归宿?”周蔷冷笑,“让婆母设计送给别的男人,差点被殴打致死,这归宿谁听了不说一声好?”
“蔷蔷。”萧度沉下脸,坦言道,“云夫人往后几年都不会出现在云家,你不用再担心李允宁的安危。”
“云夫人走了,云公子往后不会再有小云夫人了吗?”周蔷问。
萧度一怔。
“他能终生不娶吗?”
妻妾不和,多少男人的心病。萧度搪塞,“他们俩的事,你操心那么多干嘛?”
周蔷叹了口气,“如璞,我和允宁不一样。我是自愿跟你的,哪怕今日被云夫人和庆王弄死,我也无怨无悔,你将来的皇后再为难我,我也毫无二话。路是自己选的。”
“允宁今日拼命护我,我想回报她一份体面。你让她住到外边,倘若她对云公子有意,两人该谈聘礼谈聘礼,该抬姨娘抬姨娘,总好过当个通房。”
萧度心想也是。李允宁之云奕,总归胳膊拧不过大腿,她不从云奕也没有别的去路。
主要周蔷态度坚决,他实在不想和她争论。
“行,都听你的。”
“谢谢夫君。”周蔷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她能力有限,暂且只能让李允宁脱离云奕的桎梏,独立门户,不再受云家的摆布和磋磨。
第26章 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