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B区的阴气终于散了些。
　　苏醒站在市中心医院外围的墙角，低头看着地上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冷香灰，烧了有些日子了，但里面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有人在这里祭拜过，而且用的不是普通的香，是掺了死人血的引魂香。
　　秦瑞婵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搭在剑柄上。
　　“苏哥，这灰有问题？”
　　“有人在养里面的东西，苏醒拍掉手上的灰，站起身，目光深邃。”
　　他看着墙根下那道被香火熏黑的印记，心里有了计较。
　　这引魂香的配方很古老，不是一般野路子能弄出来的，这崇明市的水底下，藏着大鱼。
　　唐佳豪和张晨早就躲的远远的，两人靠在街角的电线杆上抽烟，眼底全是熬了一夜的红血丝。
　　“苏爷，天亮了，咱们能撤了吧，唐佳豪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股如释重负的虚脱。”
　　苏醒没搭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在晨光中依然灰扑扑的六层主楼，转身往回走。
　　回到西城那栋破旧的公寓楼，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
　　推开302的门，屋里那股泡面味还没散干净，混着一股子霉味。
　　唐佳豪把刀往床底下一塞，四仰八叉的倒在铁架床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妈的，这B区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老子昨晚差点以为回不来了。”
　　苏醒把冥魂幡靠在床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唐佳豪身上。
　　“市中心医院的事，你给我仔细说说。”
　　唐佳豪刚闭上的眼睛猛的睁开，他翻身坐起来，脸色有点难看。
　　“苏爷，你打听那鬼地方干嘛，刘队可是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许靠近主楼半步。”
　　“我问，你说，苏醒语气平淡，但带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唐佳豪咽了口唾沫，摸出根烟点上，手还有点抖。
　　“那地方，邪门的很，四年前出的事。”
　　他吸了口烟，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声音压的很低，生怕隔墙有耳。
　　“当时有个男的，在里面做个阑尾炎的小手术，结果人死在手术台上了。”
　　秦瑞婵皱了皱眉，把长剑放在桌上，医疗事故？
　　“要是普通的医疗事故就好了，唐佳豪冷笑了一声，弹了弹烟灰。”
　　“那男的家属去闹，非要看尸体，结果拉开裹尸袋一看，好家伙，里面全空了。”
　　苏醒挑了下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空了？
　　“五脏六腑，全没了，连点渣都没剩，唐佳豪压低声音，眼神往门外瞟了瞟。”
　　“法医去验尸，发现切口平整的诡异，根本不是手术刀弄出来的，完全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吸干的。”
　　“家属当场就疯了，五个亲属，连着告了两年，到处上访，结果什么说法都没讨到。”
　　他顿了顿，把烟头按在床头的铁管上掐灭，脸色发白。
　　“两年前的一个晚上，阴时阴日，那五个人穿着红衣服，集体在医院太平间上吊了。”
　　屋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秦瑞婵不自觉的摸了摸手臂。
　　“听说发现的时候，那五个人脚尖点地，舌头吐出老长，眼睛全盯着太平间的大门。”
　　唐佳豪搓了搓脸，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从那以后，那医院就开始闹鬼，天天晚上有人在里面哭，后来连白天都能听见动静。”
　　“上面派人去查过，折了三个二级执行员在里面，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后来高层直接下了死命令，把那地方封了，谁也不许进去查，就这么一直烂在那。”
　　苏醒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五脏六腑被掏空，家属穿红衣上吊，这绝对是有人在借尸养煞。
　　难怪那栋楼里的阴气那么重，那个没有瞳孔的怪物，估计就是这么喂出来的。
　　“行了，睡吧，苏醒站起身，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唐佳豪如蒙大赦，倒头就睡，没过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次日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屋里。
　　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接着是砰砰砰的砸门声。
　　唐佳豪从床上惊醒，揉着眼睛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刘丛就黑着脸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战术平板。
　　他没看唐佳豪，径直走到苏醒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苏醒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见动静连眼皮都没抬。
　　“刘队，大清早的，有事？”
　　刘丛把平板往苏醒床上一扔，屏幕上显示着一份空白的档案。
　　“我查了你的底，刘丛的声音冷的掉渣，带着股审视的味道。”
　　苏醒睁开眼，扫了一眼屏幕，没说话。
　　“全省十八个分部，没有一个叫苏醒的执行员，连个临时工的记录都没有。”
　　刘丛双手抱胸，目光在苏醒那张平静的脸上刮来刮去。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唐佳豪在旁边听的倒吸一口凉气，睡意全没了。
　　没有备案，这特么是个黑户。
　　苏醒拿起平板，随手划了两下，又扔回给刘丛。
　　“系统出bug了吧，我就是个刚入职的新人。”
　　“放屁，刘丛骂了一句，往前逼近了一步。”
　　“昨晚B区血河的动静，张晨都跟我汇报了，一招抽干上百个阴魂，你管这叫新人？”
　　他盯着苏醒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点什么破绽。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器，那种级别的力量，绝对超出了三级执行员的范畴。”
　　苏醒笑了笑，坐直了身体，那刘队觉得我是什么人。
　　刘丛沉默了几秒，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上了一丝忌惮。
　　“不挂分区编制，没有档案记录，实力强的不讲道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你是第一斩神队的，对吧。”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唐佳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的能塞进个鸡蛋，连呼吸都忘了。
　　第一斩神队，那是总部直属的王牌，里面全是一群不讲道理的怪物。
　　听说那帮人平时根本不露面，只有遇到灭城级的灾难才会出手。
　　秦瑞婵坐在旁边，低头擦着剑，嘴角微不可察的弯了一下。
　　苏醒看着刘丛那副笃定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这队长脑补的能力倒是一流，省了他不少解释的麻烦。
　　“刘队说是，那就是吧，苏醒没承认也没否认，语气模棱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