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丛没往巷子里冲，脚在斑马线上刹住，回头看了苏醒一眼。
　　那眼神苏醒懂。挑活干呢。
　　“新来的，”刘丛把铜盘按在腰上，声音压得很低，“巷子里那个交给你们俩，我和老赵在外头堵口。”
　　赵成雄的脸色变了一下，往前凑了半步：“刘队，他们刚落地，连指示器都没配…”
　　“配了也不会看。”刘丛下巴一抬，“进去,活着出来,我认。出不来,我给上头写报告,说你们不合格。”
　　秦瑞婵的手指在剑柄上搭住,眼睛看向苏醒。
　　苏醒把冥魂幡从背后取下来,幡杆往柏油路上一杵,那圈骨质流苏叮当响了两声。
　　“行啊。”他抬脚就往巷子里走。
　　刘丛眉毛拧起来了。
　　哪有人听完这话直接往阴影里走的,连问一句里头是什么都不问,这是愣头青,是活不过三天的那种。
　　“喂，”他喊了一声,“阴影里头至少三十级往上,你就这么…”
　　苏醒已经踏进巷口了。
　　巷子里的空气比外面凉了七八度,墙面渗着水,墙根下堆着一排压瘪的纸箱。
　　最深处站着一个东西。
　　白衣,长得拖到地上,袖子空荡荡的往两边垂。
　　系统面板浮出来。
　　【白衣邪神·Lv.42·精英级】
　　“四十二。”秦瑞婵在他身后咬了一下嘴唇,长剑抽出半截。
　　“收回去。”苏醒说。
　　“可它…”
　　“三天时间紧,别浪费你的力气。”
　　白衣邪神动了。没有脚步声,整件白衣贴着地面往前滑,袖口里探出七八条灰白色的细线,直取苏醒的眼睛和喉咙。
　　苏醒左手一翻。
　　墨绿色的阴罗网从掌心散开,在空中张成一片,那些细线撞在网上,发出焦糖被烧糊的滋滋声,一根接一根的往回缩。
　　网口一合。
　　阴罗网裹着白衣邪神的上半身,狠拽一下拖到地面,墨绿色的丝线勒进那团白雾里，雾被勒出七八道深沟。
　　它开始挣。整条巷子的墙皮往下掉,压瘪的纸箱一箱一箱的弹起来。
　　“主动权在我。”苏醒说,右手把冥魂幡横过来。
　　旗面在没风的巷子里自己展开,展了一半。
　　那股饥饿感从掌心往上爬,爬得他后颈汗毛全立了。这幡还没吃饱,恶鬼王那点残魂在旗面底下翻身,像有人在被褥里蹬腿。
　　“正好,喂你。”
　　苏醒手腕一抖。
　　紫黑色的气旋从旗面里灌出来,白衣邪神被从地上拔起,那件白衣拉长、翻卷,袖子在虚空里疯抓,一寸都没抓住东西。
　　它撞进旗面的时候，苏醒听见了一声。
　　不是惨叫,是很短的一声呜。
　　然后旗面鼓起来,平了。骨质流苏晃了三下,停住。
　　巷子里干干净净,墙根下的纸箱重新压回原样,只剩水从墙缝里往下滴。
　　从苏醒踏进巷口到收幡，十秒。
　　他把冥魂幡背回去,转身往外走,看到巷口两个人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赵成雄的嘴张着,一只手还搭在腰后的刀柄上,忘了拿下来。
　　刘丛的手在抖。那只黄铜色的圆盘在他手心里晃,针尖已经停了,他还盯着盘面,像是不敢相信一个能报警的东西能这么快闭嘴。
　　“你…”他抬起头,喉咙里的声音卡了一下,“你刚才那个…那是什么法器。”
　　“冥魂幡。”
　　“不是这个。”刘丛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不敢靠近那杆旗,“四十二级的白衣,上一批六个人围它,四死两伤。你一个人,十秒。”
　　“九秒。”秦瑞婵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补完自己就闭嘴了。
　　刘丛的脸皮抽了一下。
　　“上头到底给我派了什么人。”
　　苏醒把幡杆往肩上挪了挪,认真的想了想,该说的确实不好说。
　　“刘队。”
　　“有什么事吗？”
　　“我这一幡,是不是很帅?”
　　刘丛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
　　赵成雄在后面憋出一声笑,又硬生生咽回去,变成一阵咳。
　　“…帅！”刘丛把铜盘扣回腰上，转身就走,“跟我来,先安排住处。”
　　一路上他没再说话,只是每隔一段就回头看苏醒一眼,看那杆旗有没有自己在动。
　　旧公寓楼在西城一条老巷子里,六层,外墙的水泥往下掉渣,楼道灯亮一盏灭三盏。
　　“三楼302,双铺,你们两个跟老队员挤一间。”刘丛在楼梯口把钥匙扔过来,“晚上八点集合,巡逻。崇明的东西白天怂,天黑了才敢露头。”
　　“几个人一组?”
　　“看你们能不能活到八点。”刘丛头也没回的下楼了。
　　赵成雄留在原地,搓了搓手，脸上那点笑总算落回了实处。
　　“别理刘队,他就这一张嘴。”他压低声音,“他刚才回头看你六次,我数的。”
　　“他怕我?”
　　“他怕你不听指挥。”赵成雄拍了拍苏醒的肩膀,手落下来时特意避开了那杆幡,“你这本事,西郊那六块碑要是有一个人有,现在能少立五块。”
　　推开302的门,屋里一股泡面味。
　　四张铁架床,靠窗那张坐着个二十四五的年轻人,黑制服的扣子解了三颗,正端着饭盒吸溜面条,抬头看见两人,把筷子往盒边一搁。
　　“新人?”
　　“苏醒。”
　　“秦瑞婵。”
　　“唐佳豪。”他把饭盒放到床头柜上,站起来抖了抖裤子。
　　“旗?你这武器…算法器还是算道具啊?”
　　“算旗。”
　　唐佳豪明显没听懂,也没深究：“坐坐坐。看你们这样子,刚调来的,啥都不知道吧?”
　　秦瑞婵没动。苏醒坐下了。
　　“斩神队的规矩,我给你俩捋一遍,免得回头得罪人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唐佳豪伸出三根手指,“执行员分三级,进来都是三级,底层,巡逻扫街抬尸。”
　　“二级呢?”
　　“二级就能带队进阴影了。”他把中指往下按,只留一根,又往自己胸口那块布章上一点,“喏,我,二级。”
　　那口气,苏醒听着舒服。他配合的往那块布章上看了一眼。
　　“上去就是一级,全崇明市三个。再往上没级数了,叫副队长级,赵成雄。最顶上,队长级,刘丛。”唐佳豪把手收回去,拿起筷子又戳了两下面条。
　　“刘队那个铜盘子叫寻阴罗,全省就七个,他能拿到,你就知道他什么分量了。”
　　“那我们现在…”
　　“三级。最底下。”唐佳豪笑了一声,“别丧气,谁不是从三级爬上来的。你们俩人不错。”
　　秦瑞婵没接这话,把剑摘下来靠在床头,坐下了。
　　“这么说吧。”唐佳豪把饭盒往前一推：“三天,你们熬三天。西郊那事你们听说了吧?上一批六个,现在都在土里。为什么？不懂规矩,不认人。”
　　“那我们该认谁。”苏醒问。
　　“认我啊。”唐佳豪指了指自己鼻子,“我在崇明混七个月了,跟着我,以后有我罩着你们,少走弯路。”
　　苏醒把冥魂幡从肩上卸下来,靠在床脚,旗面无风无息的垂着。
　　“行,那以后就麻烦唐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