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脚步停在楼梯口，灰蒙蒙的光线瞬间暗了下去。
　　地面青石板无声碎裂，裂纹一路蔓延到苏醒脚下。
　　“砰！”三楼传来窗框炸裂的声音。
　　陈渊从楼上跃下一楼大堂的泥地上，溅起一片灰土。
　　他手里那把生锈的铁剑已经出鞘，剑刃上流转着刺目的寒芒。
　　“看来是走不掉了。”陈渊盯着大门外。
　　苏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废弃商会外，黑压压的重甲孽魂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队伍正前方，一团灰雾剧烈翻滚。镜鬼庞大的身躯悬浮在半空，那面由白骨拼接的巨大镜框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气。
　　八十年道行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周围的残垣断壁在这股力量下寸寸崩塌。
　　“陈渊，交出那个鬼差。”镜鬼的声音没有起伏，重音在整条街道回荡，“或者，起义军今天从销心区除名。”
　　苏醒站在阴影里，无幻冥典运转到极致，气息彻底融入周围的废墟。
　　“这老怪物属狗的？鼻子这么灵。”苏醒腹诽。
　　陈渊没有理会镜鬼的威胁。他抬起左手，在半空中捏碎了一枚黑色的骨哨。
　　没有声音传出，但大堂内的阴气陡然变得狂暴。
　　苏醒身后的两根承重柱轰然倒塌。
　　两道干瘪的身影从扬起的灰尘中缓步走出。
　　左边的人穿着破烂的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漆黑的拐杖，右眼是一个空洞的黑窟窿。
　　右边的人身材矮小，双手十指长着半尺长的青色利爪，指甲上泛着幽光。
　　两人站定的瞬间，两股庞大的气息冲天而起，硬生生将镜鬼的威压顶了回去。
　　七十五年道行。
　　两位。
　　苏醒眼角跳了一下。
　　起义军能在销心区这种官方眼皮子底下活到现在，果然不是只靠躲猫猫。
　　“马老，鲁老。”陈渊微微低头。
　　拄拐的马老咳嗽了两声，仅剩的左眼盯着门外的镜鬼：“八十年道行，老骨头好久没活动了。”
　　长爪的鲁老没有说话，只是舔了舔嘴唇。
　　陈渊转过头，看向苏醒藏身的阴影。
　　“你走后门，那里有一条暗道，直通城外废矿。”
　　苏醒显出身形，眉头微皱：“为了三万冥币，搭上两个七十五年道行的底牌，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你图什么？”
　　陈渊看着苏醒，眼神平静。
　　“不图钱。”
　　“十天后地府大军压境，魂渊必有一场浩劫。”陈渊握紧铁剑，“起义军挡不住地府的铁蹄。”
　　“我们这些人，生前是底层的耗材，死后是魂渊的游魂。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陈渊上前一步，直视苏醒的眼睛。
　　“你能在八十年道行的追杀下活下来，你身上有大气运。如果你有朝一日能站在地府的高处，或者主导这场战争的走向……”
　　陈渊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请转达地府，善待魂渊的原住民。不要屠戮，给他们一条活路。”
　　苏醒看着陈渊。
　　这个男人身上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悲天悯人，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奈和决绝。
　　苏醒沉默了三秒。
　　“我只答应我能做到的事。”苏醒开口，“如果我活到那一天，我会开口。”
　　陈渊笑了。
　　“多谢。”
　　“轰！”
　　大门外的镜鬼失去了耐心。
　　白骨镜框猛地扩张，灰雾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直接拍向废弃高楼。
　　“动手！”陈渊厉喝。
　　马老手中拐杖重重顿地。
　　一圈黑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荡开，瞬间迎上那只灰雾巨手。
　　两股力量相撞，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令人牙酸的撕裂音。
　　高楼的屋顶被掀飞，四周的墙壁轰然倒塌。
　　苏醒借着气浪的掩护，身形一闪，掠向后院的暗道入口。
　　镜鬼悬在半空，镜面漩涡疯狂旋转，试图锁定苏醒的气息。
　　但无幻冥典的伪装天衣无缝，苏醒的气息与漫天飞舞的灰土、碎石完美融合，根本无从分辨。
　　“找死！”镜鬼怒了。
　　它放弃了搜寻，庞大的身躯直接俯冲而下，砸向马老。
　　马老不退反进，干瘪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挥动拐杖，带起一阵凄厉的阴风，直取镜鬼的镜面中心。
　　“砰！”
　　拐杖与白骨镜框狠狠撞在一起。
　　气浪炸开，周围的重甲孽魂被掀翻了一大片。
　　镜鬼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停滞，随后向后退了两步。
　　就在它后退的瞬间，一道矮小的黑影贴着地面掠过。
　　鲁老出手了。
　　他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整个人拉出一道青色残影，从侧面切入镜鬼的防御死角。
　　十根青色利爪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
　　镜鬼察觉到危险，白骨镜框边缘迅速延伸出几根粗壮的骨刺，试图格挡。
　　“哧！”
　　利爪划过骨刺。
　　坚硬的白骨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白痕，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
　　镜鬼发出一声闷哼，身躯踉跄着再次后退。
　　马老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拐杖带起漫天杖影，劈头盖脸地砸下。
　　鲁老则游走在边缘，利爪不断在镜鬼身上留下伤痕。
　　两位七十五年道行的强者配合默契，一正一奇，竟然将八十年道行的镜鬼压制住了。
　　“起义军的底蕴，有点东西。”苏醒站在暗道入口，回头看了一眼战局。
　　他没有停留，转身准备进入暗道。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被压制的镜鬼突然停止了反击。
　　它悬浮在半空，任由马老的拐杖砸在白骨镜框上，任由鲁老的利爪撕裂它的灰雾身躯。
　　“你们，惹怒我了。”
　　镜鬼的声音变了。
　　原本冰冷、没有起伏的重音，此刻充满了狂暴和混乱。
　　白骨镜框中心的那汪灰色漩涡突然停止旋转，随后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从镜鬼体内爆发。
　　这不是普通的阴气，而是一种极度扭曲、充满污染的力量。
　　“元孽魂的本源污染！”马老脸色大变，迅速后退。
　　但已经晚了。
　　镜鬼的身躯开始剧烈膨胀。
　　白骨镜框寸寸碎裂，灰雾被猩红色的光芒吞噬。
　　眨眼间，镜鬼变成了一团高达十丈的猩红肉块。肉块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骨刺，每一根骨刺上都挂着哀嚎的残魂。
　　八十年道行的气息瞬间暴涨，
　　“都给我去死！”猩红肉块发出一声咆哮。
　　成百上千根骨刺铺天盖地射出，覆盖了整个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