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乐捧着发光的骷髅头,贴着潮湿的墙壁快步穿过。
巷道尽头,是一栋废弃的五层高楼。外墙大面积剥落,窗户全被黑色的木板钉死。
楼前站着四个披着灰斗篷的人,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警惕地盯着走近的两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者。
老者目光落在张乐手中的骷髅头上,独眼闪过一丝异色。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四个守卫无声地退入阴影。
“跟我来。”老者声音沙哑,转身推开虚掩的破木门。
一楼和二楼全是堆积如山的杂物和废弃石料,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防腐药水味。三人顺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一路来到三楼。
推开三楼沉重的铁门,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打通的巨大平层,四周墙壁上刻满了繁复的隔绝阵纹,将内部的气息死死锁住。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条石桌,桌旁坐着十几个人。
铁门开启的瞬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主位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背脊挺直的中年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面容清癯,双眼却透着刀锋般的锐利。
中年人的目光越过老者,落在张乐脸上。他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站起身。
“你是……张寿德的儿子?”中年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中年人绕过石桌,快步走到张乐面前,双手将他扶起。
“好孩子,苦了你了。”中年人拍了拍张乐的肩膀,声音低沉,“你爹当年在中央魂殿当守卫,冒着千刀万剐的风险,暗中为我们传消息运物资。”
“没有他,我们起义军至少要多死一半的兄弟。”
他转头看向桌旁的众人:“张寿德对我们有大恩。从今天起,这孩子的安全,由我陈渊亲自负责。”
张乐眼泪夺眶而出,连日来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终于找到了组织,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陈渊安抚了张乐几句,随后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站在门边的苏醒身上。
苏醒正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墙上的隔绝阵纹。
他现在的气息伪装在二十年道行左右,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底层游魂。
“这位兄弟面生得很。”陈渊眼神变得审视,“能护送张乐穿过荒原,想必有些手段。不知怎么称呼?以前在哪个区讨生活?”
大厅里的十几个人同时停止了交谈,目光全部锁定苏醒。
苏醒收回视线,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他没有回答陈渊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们这里,谁说了算?”
陈渊眉头微皱:“我是明光地下城销心区负责人,陈渊。兄弟有话直说。”
苏醒心念一动,体内《无幻冥功》的封锁解开了一丝。原本驳杂晦暗的阴气瞬间变得纯正凝练,夹杂着地府阴差特有的威压在大厅内弥漫开来。
“苏醒。”他看着陈渊,语气平淡,“地府,妖冥使。”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锵!锵!锵!”
十几把兵刃同时出鞘。桌旁的十几个人瞬间暴起,狂暴的阴力冲天而起,将大厅内的桌椅掀翻。
十几道杀机死死锁定苏醒的眉心、咽喉和心脏。
地府这两个字在魂渊,代表着绝对的死敌。
陈渊脸色骤变,右手猛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三十五年道行的阴力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大厅最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
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起身,只是坐在角落的太师椅上。但他睁眼的刹那,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轰然降临。七十年道行。
这股威压没有针对其他人,而是化作一座无形的大山,直直压在苏醒的肩膀上。
苏醒脚下的青石板无声碎裂。
他断裂的双臂还在隐隐作痛,胸口的伤势也没有痊愈。面对七十年道行的绝对压制,他体内的阴力运转变得极其滞涩。
但他没有退半步。
苏醒顶着威压,甚至还伸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他看着角落里的老者,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七十年道行,不去中央魂殿砍元孽魂,窝在这里欺负一个伤员。”苏醒嗤笑一声,“起义军的底蕴,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放肆!”
一个半边脸被烧毁的男人怒喝出声。他提着一把鬼头大刀,刀锋直指苏醒:“地府的走狗,也敢在明光地下城撒野!陈叔,杀了他!”
陈渊抬起手,压下众人的躁动。他死死盯着苏醒,眼神惊疑不定。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对七十年道行的威压,不仅没有崩溃,反而还能出言讥讽。这份定力,绝不是装出来的。
“地府的人,为何敢来魂渊?”陈渊沉声质问,“你就不怕死在这里?”
“你以为我想来?”苏醒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这鬼地方倒八辈子血霉才进得来。”
他指了指大门:“你们要是有出去的门,我现在就走,绝不打扰各位开会。回去我还要找上面报销工伤。”
大厅内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地府奸细潜入的阴谋,却唯独没想过这种市侩又随意的回答。
“一派胡言!”半脸男冷笑,“魂渊的结界坚不可摧,怎么可能误入?你分明是地府派来的探子!”
“他没撒谎。”
角落里的老者突然开口。声音干瘪,透着岁月的沧桑。
老者收回了压在苏醒身上的威压,浑浊的目光盯着苏醒:“魂渊的通道,确实只能从内部开启。”
“外界之人想要强闯,除非有判官级别的实力。”
“他这点道行做不到,误入空间裂缝,是唯一的解释。”
苏醒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暗自松了口气,这老头还算讲点道理,
“就算他是误入,那也是地府的人!”半脸男不依不饶,刀锋上的阴气吞吐不定。
“地府和我们魂渊势不两立。他既然进来了,就别想活着出去!”
“杀我?”
苏醒笑了,他看着半脸男,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我刚在黑风峡,把销体区的铠枭将按在坑里摩擦了一顿。他现在应该还在坑底吃土。”
苏醒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你说什么?”陈渊声音发干。
第226章 摊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