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塔上的风很硬，刮在脸上像刀子。
　　渡厄没有理会程刚的忌讳，他盯着正北方向那片翻滚的浓雾，眼神冷得吓人。
　　“当年那三十七个人，是去探路的先锋。”渡厄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抖，“后来为了救我们，上千人的大队伍填进了废墟城外围。现在回头看看，当年那批老伙计，活着的就剩你跟我了。”
　　程刚沉默。他裹紧了军大衣，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自己点上一根。
　　“这次倒转轮回阵破了，死在里面的兄弟，也算有了个交代。”程刚吐出一口烟圈，强行岔开话题，
　　“苏大哥到底是什么来路？我查过安全区的登记记录，一片空白。”
　　渡厄转过头，看着程刚。
　　“他今天找我，要了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安全区目前掌握的所有秘境坐标，包括那些被列为绝对禁区的死地。”渡厄把烟头按在木栏杆上碾灭
　　“他连废墟城外围的几处高危节点都没放过。”
　　程刚夹烟的手一顿，烟灰掉在手背上烫了一下，他却毫无察觉。
　　“他疯了？一个刚冒头的新人，要这些干什么？去送死？”
　　“你觉得他像去送死的人吗？”渡厄反问，“前三天规则杀人，他敢顶着红衣厉鬼的威压去翻库房。”
　　“后四天屠城，他能精准算出唯一的生路。这种胆识和算计，你我有吗？”
　　程刚摇头。
　　“我怀疑，他根本不是什么新人。”渡厄压低声音，“他可能来自某个隐世的灵能家族，或者是官方秘密培养的底牌。”
　　“他来诡异世界，不是为了生存，是为了探索，甚至是为了……征服。”
　　征服诡异世界？这四个字在安全区就是个笑话。人类在这里只是耗材，能活下去就已经是奢望。
　　“不管他是什么来路，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渡厄站直身体，拍了拍程刚的肩膀
　　“时代要变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得再逼自己一把。不然下次进秘境，连给他打下手的资格都没有。”
　　程刚看着渡厄走下木梯的背影，狠狠抽了一口烟，将烟蒂弹入黑夜。
　　“变强……”程刚低声念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两天后。
　　苏醒盘腿坐在床榻上闭着眼，呼吸绵长。
　　三十八年道行的阴力在经脉中奔腾，发出江河决堤般的闷响。
　　秘境里吸收的纯粹灵气，已经被他彻底炼化，阴力变得更加粘稠、精纯。
　　如果说以前的阴力是一把生锈的铁刀，现在就是开了刃的钢刀。
　　苏醒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他伸手入怀，掏出那本泛黄的残卷。
　　残卷封面上，那道暗红色的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随着苏醒的注视，红光逐渐收敛，残卷的纸页自动翻开。
　　“啪嗒。”
　　一声轻响。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晶体从书页中滚落，掉在木桌上。
　　苏醒凑近看去。这枚晶体呈半透明状，内部没有一丝杂质。它不散发阴气，也不散发灵气，安静得像是一块普通的玻璃碴。
　　但当苏醒的指尖触碰到晶体的瞬间，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信息流直接冲入他的脑海。
　　【混沌之晶：万物之源。】
　　【由高阶阵眼核心提纯而成。剥离了所有规则与属性，可重塑魂体，修补本源。】
　　苏醒猛地收回手，眼中爆出精光。
　　万物之源！
　　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诡异世界的鬼怪靠怨气和阴气维持，人类靠灵气修炼。
　　而这枚混沌之晶，跳出了阴阳的界限，是构成一切力量的最底层代码。
　　“能重塑魂体……”苏醒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地府那些老东西要是知道有这玩意儿，估计能把狗脑子打出来。”
　　他没有犹豫，反手从怀里掏出玉司南。
　　青铜材质的勺子在底盘上飞速旋转，最终指向正南。
　　“出来。”苏醒低喝一声。
　　玉司南表面泛起一层冰霜，刺骨的冷雾从勺柄处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房间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墙壁上结出一层白霜。
　　冷雾翻滚中，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走在前面的是阿茹。
　　她穿着那件破旧的碎花衬衫，原本凝实的魂体此刻变得极其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布满血丝，透着深深的疲惫。
　　阿茹的双手死死护在胸前。
　　在她的掌心，悬浮着一团只有黄豆大小的幽绿色魂火。魂火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熄灭。
　　那是陶铭。
　　在鱼缸秘境中，陶铭为了掩护苏醒，硬扛了高阶诡异的致命一击，魂体当场崩碎。如果不是阿茹拼死护住他最后一丝本源，他早就魂飞魄散了。
　　这段时间，阿茹一直待在玉司南的内部空间，用自己的阴力强行吊着陶铭的命。
　　“老板！”阿茹看到苏醒，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但双手依然稳稳地托着那团魂火。
　　苏醒快步走上前，单手扶住阿茹的肩膀。
　　一股精纯的阴力顺着他的掌心涌入阿茹体内，帮她稳住即将溃散的魂体。
　　“辛苦你了。”苏醒语气平静，但眼神很冷。
　　他是个极其护短的人，陶铭和阿茹是他在诡异世界收的鬼仆，签了契约那就是他的人。
　　他的人被打了，这笔账他一直记在心里。
　　阿茹摇了摇头，眼眶泛红。她将双手捧到苏醒面前。
　　“老陶他……快撑不住了。”阿茹的声音发颤，“我的阴力已经喂不进去了，他的本源在流失。”
　　苏醒低头看着那团微弱的魂火。
　　陶铭生前是个刚正不阿的厂长，死后化作鬼怪，依然保留着那份执拗。
　　他天生自带分身魂术，是个极好的苗子。
　　“死不了。”苏醒松开阿茹，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枚混沌之晶。
　　他重新走回阿茹面前，将混沌之晶悬停在陶铭的魂火上方。
　　“老陶，算你命大。”苏醒盯着那团魂火，“这东西的价值，买十个高阶鬼差都绰绰有余。今天用在你身上，以后你得给我把命卖到底。”
　　话音刚落，苏醒指尖发力。
　　“咔嚓。”
　　坚硬的混沌之晶表面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滴粘稠的、散发着灰蒙蒙光晕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精准地滴落在陶铭的魂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