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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红白撞煞,死人抬棺
  送亲队伍在风雪中缓慢前行。
  街道死寂,两侧的店铺死死关着门窗,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半空中的雪花越来越大,砸在脸上透着刺骨的寒意。
  纸人吹鼓手腮帮子鼓胀,尖利的唢呐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撞击在两侧的青砖墙上,形成层层叠叠的扭曲回音。
  走在轿厢右侧,苏醒顶着那股恐怖的煞气,每迈出一步都在雪地里留下一个深坑。
  前方十字路口,一阵截然不同的声响顺着风雪飘了过来。
  “哐!”
  那是铜锣被重重敲击的声音,漫天惨白的圆形纸钱混着雪花,从拐角处洋洋洒洒地飘落。
  一支穿着粗布孝服的送葬队伍缓缓转过街角。
  八个面色惨白的纸人壮汉,肩膀上扛着一根粗壮的圆木,下方用麻绳悬着一口厚重的黑漆棺材。
  送葬队伍正前方,一个老头模样的纸人手里捧着个破瓦盆,一边走一边往天上扬着纸钱。
  两支队伍一红一白,在狭窄的街道中央迎面撞上。
  秦瑞婵走在苏醒身后,双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她死死咬住嘴唇,眼底全是绝望。
  “别停。”苏醒压低嗓音,只吐出两个字。
  他脑海里闪过刘弘出发前的叮嘱:不能乱、不能出声、不能主动做任何事。
  红白撞煞。
  活人遇到这种事,躲都来不及。但现在他们就夹在这支队伍里,退无可退。
  送亲队伍没有停下脚步,送葬队伍也没有让路。
  两队人马在接触的瞬间,没有发生碰撞。那八个抬棺的白衣纸人,身子诡异地一侧,直接挤进了送亲队伍的缝隙里。
  吹唢呐的红衣纸人旁边,并排走着敲丧钟的白衣纸人。
  红色的百子千孙轿,旁边紧挨着那口黑漆棺材。
  两支队伍彻底融合在一起。
  步调完全一致。左脚抬起,右脚落下。连踩在雪地里的“嘎吱”声都重合得严丝合缝。
  红白队伍并排前行,起伏的节奏透着一股机械的死板。一场大喜的婚礼,一场大悲的葬礼,在同一条街道、同一个时间,诡异地同步进行。
  苏醒左手边是花轿,右手边就是那口黑漆棺材。棺材板没有钉死,随着走动发出木材摩擦的声响,里面隐隐透出一股防腐香料的味道。
  他目视前方,双手自然下垂,连呼吸的频率都调整到了最低。
  渡厄走在苏醒左后方,一只手死死拽着秦瑞婵的胳膊,硬生生拖着她往前走。
  秦瑞婵死死低着头,眼睛盯着脚下的积雪,连看一眼旁边的白衣纸人都不敢。
  大片的雪花落在花轿猩红的轿顶上,化不开,积了厚厚一层。白雪盖在红轿顶上,硬生生压出了一层封棺的死气。
  轿厢里的抽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抓挠声。
  “刺啦——刺啦——”
  尖锐的指甲刮擦着轿厢内侧的木板。
  临近午时。
  队伍终于绕回了王府。
  碎裂的朱红大门已经被清理干净,门槛两侧那两座原本灰白色的石狮子,眼珠的位置被涂满了浓稠的朱砂。
  苏醒跨过门槛的瞬间,余光扫过左侧的石狮子。
  那涂满朱砂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骨碌碌转动了半圈,死死盯在他的后背上。
  府内没有挂红绸。
  屋檐下挂满了一排排惨白色的纸灯笼。烛光摇曳,照得整个院子透着一股停尸房般的阴冷。
  正厅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全都是镇上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袄,挤在一起,伸长了脖子看向大门的方向。
  送亲队伍停在院子中央。
  那支混在里面的白色送葬队伍,没有停下。他们抬着棺材,径直走入围观的人群中。
  苏醒站在轿子旁边,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白衣纸人挤进人群后,并没有引起任何骚乱。镇民们甚至主动让开一条道。
  紧接着,那些纸人身上的白色孝服开始发生变化。纯白的布料上渗出大片大片的暗红色液体,像是鲜血染透了衣衫。
  短短几秒钟。
  白袍褪色变红,纸人的五官也扭曲变形,长出了属于活人的血肉。他们彻底融入了人群,变成了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镇民中的一员。
  黑漆棺材也凭空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全都是幻象。”苏醒摸了摸怀里那块坚硬的银锁。
  这些镇民,包括刚才的送葬队伍,全都是何馨潜意识里衍生出来的执念。
  围观者的目光极其黏腻。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停在院子中央的花轿。那些目光里没有半点喜庆,只有毫不掩饰的贪婪、嫉妒、鄙夷和恶毒。
  人群中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声音由小变大,最后汇聚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这疯女人还真敢嫁啊!穿得这么红,也不嫌臊得慌。”一个脸颊干瘪的老太婆嗑着瓜子,把瓜子皮直接吐在花轿前的雪地里。
  “人家有本事呗!腿一张,就把王老爷迷得神魂颠倒。”旁边一个满脸麻子的闲汉搓着手,眼神下流地盯着轿帘
  “听说那腰段软得很,也不知道王老爷那副病恹恹的身体,吃不吃得消。”
  “吃得消个屁!”一个提着杀猪刀的屠夫扯着大嗓门喊道,“我表哥在王府当差,他说王老爷昨晚就咳血了。”
  “我看啊,这疯女人就是个克夫的命,过不了今晚,王老爷就得被她吸干了精气!”
  “可惜了那万贯家财,怎么就落到这么个破鞋手里。”
  “就是,她爹娘死得早,没人教教她什么是规矩。成天在街上疯疯癫癫,指不定背地里勾搭了多少野汉子。”
  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涌向花轿。
  每一个字,都是一把不见血的刀子。
  秦瑞婵听着这些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何馨会变成那种见人就杀的厉鬼。
  站在这群人中间,听着这些充满恶意的谩骂,连她这个外来者都觉得窒息,更何况是被困在循环里、一遍遍经历这一切的何馨。
  苏醒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镇民扭曲的嘴脸。
  这些人骂得越狠,何馨潜意识里的绝望就越深,这倒转轮回阵法的威力也就越大。
  刘弘那个老畜生,就是靠着不断刺激何馨的创伤,来维持这个秘境的运转。
  “嘎吱!”
  这时候正厅的木门从里面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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