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怨气如同实质化的海啸,从小妾身上轰然炸开。
刘弘手中那十几条由怨气凝聚的锁链,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杀!”刘弘尖叫,脸上的褶皱彻底撕裂。
满院子的纸人仆从瞬间暴走,它们脸上的猩红胭脂如同鲜血般滴落,僵硬的躯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袭来。
“挡住那几个鬼怪!”杨立青怒吼,手中符文铁锤抡圆,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纸人砸成漫天碎屑。
江行霞抹掉嘴角的血,反手掏出一把黄符洒向半空。
前院打成了一锅粥。
苏醒贴着隐身符,收敛了所有气息,像个幽灵般贴着墙根往后院摸。
神仙打架,他这小鬼就不奉陪了。
绕过回廊,苏醒直奔库房。
库房里没有点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苏醒用力推开木柜,后面果然露出了一堵青砖砌成的假墙。
假墙中间有一道缝隙。苏醒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不大,像个地下墓室。正中央摆着两口并排的黑漆棺材。
棺材前有一张供桌,上面摆着香炉和蜡烛。右侧的空当处,有一块明显的方形压痕,正是程刚昨晚顺走灵位留下的痕迹。
供桌正上方,挂着一幅画。
苏醒凑近看了一眼,那是一幅结婚画像。
画上的男人穿着大红色的官服,面容清瘦,眼神温柔地注视着身旁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红嫁衣,虽然五官绝美,但眼神却涣散惊恐,身体僵硬地向后躲闪。
这画风怎么看怎么诡异,苏醒收回目光,走到左边的棺材前。
“得罪了!”
他双手扒住棺材盖猛地发力,“嘎吱”一声,厚重的木板被推开一半。
一股防腐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棺材里躺着一个男人,穿着和画上一样的红官服。
这就是王员外,王尚。
苏醒的目光落在王尚交叠在胸前的双手上,那僵硬的手指缝里,隐隐露出一点银光。
他戴上手套,用力掰开王尚的手指,抠出了一块半月形的银锁。
银锁边缘断裂得很不规则,上面刻着一个“长”字。
苏醒转头走向右边的棺材。
推开棺盖。
里面躺着的,正是外面那个杀得天昏地暗的红衣小妾何馨。
只是这里的何馨,没有外面那滔天的怨气。她安静地躺在红绸缎里,脖子上有一道极深的紫黑色勒痕。
苏醒同样掰开她的手,拿出了另外半块银锁。
这半块上,刻着一个“命”字。
将两块银锁凑在一起。
严丝合缝。
“长命。”苏醒看着拼完整的银锁,眉头紧锁。这根本不是什么强抢民女的戏码,这分明是定情信物。
他转身回到供桌前,目光落在一个积满灰尘的木匣子上。
打开木匣,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日记,和一本用黑墨写就的账册。
苏醒翻开日记。字迹刚劲有力,是王尚留下的。
“民不聊生,流寇屠村,何世伯满门遭难。吾率家丁赶至,只从死人堆里刨出馨儿。”
“馨儿受辱惊吓,神智已失。逢人便咬,见血则狂。”
“镇中流言四起,皆言吾私藏疯女,败坏门风。吾不忍馨儿受辱,决意娶她为妾,堵这悠悠众口。”
苏醒翻页的手指顿住。
“今日试穿嫁衣,馨儿忽发狂疾,视吾为仇寇挥剪相向。吾不避由她刺伤,只要她能安睡,流点血算什么?”
“明日便是大婚,馨儿等你成了王府的女主人,这满城的长舌妇,便再也不敢说你半句闲话。”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苏醒深吸一口气,拿起旁边那本账册。
那是管家刘弘的字迹。
“老爷病入膏肓,竟为一疯女耗尽家财。大婚前夜,何馨着红衣自缢于房中。老爷悲痛呕血,当晚气绝。”
“天助我也!王家绝后,这万贯家财尽归我手!”
“那何馨穿红衣上吊,怨气极重,竟化作厉鬼索命。我以王尚尸身为阵眼,布下倒转轮回之阵。”
“只要不断用怨气喂养阵法,何馨便永世被困在大婚前两天的循环里,供我驱使!”
真相大白!
满城人嘴里的“强抢民女”,是王尚为了保护世交遗孤、堵住流言蜚语的绝望之举。
小妾发疯不是因为嫌弃王尚,而是因为村子被屠受了刺激,把所有靠近的男人都当成了仇人。
她上吊,是因为病态的恐惧。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篡夺家产、把两人尸体做成阵眼、布下死局的管家刘弘!
这破地方,还真是地狱空荡荡,恶鬼在人间。
苏醒将日记、账本和拼合的银锁全部塞进怀里。
就在他收起这些东西的瞬间,怀里那块“爱妾何馨之灵位”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极其悲凉的情绪,顺着灵位直接钻进苏醒的脑海。
那是一声女人的抽泣,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她知道真相了。”苏醒摸了摸怀里的灵位,体内那一缕活人血管随着这股悲凉的情绪,跳动得越发有力。
他转身,将两口棺材的盖子重新推回原位,严丝合缝地盖好。
动作很轻,像是不忍惊扰这对苦命人。
“王员外,你这绿帽子戴得太冤了。”苏醒拍了拍棺材板,“放心,今晚我就拿刘弘的脑袋,给你们随份子钱。”
收敛情绪,苏醒眼神重新变得冷厉。
手里的筹码已经足够掀桌子了。
他刚转身准备离开密室。
“轰隆!”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外面的院子里,传来净空和尚的一声怒吼,紧接着是重物砸穿墙壁的巨响。
战局有变。
苏醒迅速钻出假墙,将木柜推回原位,贴着隐身符来到库房门后。
透过门缝,他看到前院的景象,瞳孔猛地一缩。
杨立青的铁锤断成了两截,整个人被一条粗壮的怨气锁链钉在半空中,鲜血顺着锁链往下淌。
江行霞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
院子中央,刘弘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三米多高,浑身长满黑色的鳞片,原本的寿字纹绸衫被撑破。
他手里捏着净空和尚的脖子,将这个战力最强的外援硬生生提在半空。
“佛法?在这王府里,我就是佛!”刘弘狂笑,声音震得瓦片直响。
第174章 真相大白,苏醒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