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凝清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进废墟。
　　袁方握着碎魂枪的手青筋暴起，枪尖距离苏醒的眉心不到三尺。
　　“何凝清。”袁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里满是忌惮，“彼岸花盟什么时候沦落到替外勤司的废物出头了？”
　　“废物？”何凝清挑了挑眉梢。
　　“你说这个把你逼得连燃魂诀都用出来的鬼差是废物？”
　　袁方脸色瞬间涨红。
　　“他手上那件法器，是极品的镇压类阴宝！”袁方咬牙道，“何凝清，只要这东西归我，条件随便你开。”
　　“第三殿的人果然都是一个德行。”何凝清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看见好东西就想抢，抢不过就谈条件，谈不拢就搬后台。”
　　话音落下，她身上那股慵懒的气质骤然消失。
　　六十五年的道行毫无保留地释放！
　　狂暴的阴风以何凝清为圆心向四周席卷，废墟中碎裂的黑石被卷上半空。
　　袁方伪四十年道行凝聚出的血色火焰，在这股威压下像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这是警告，也是最后一次。”何凝清的声音冷了下来，“彼岸花盟地界之内不容许任何私斗，这个规矩你是知道的。”
　　袁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贪婪和不甘交替闪烁。
　　半晌，他收回碎魂枪。
　　“苏醒！”袁方盯着苏醒“你最好这辈子都别离开彼岸花盟的范围。”
　　丢下这句狠话，袁方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苏醒露出胸口被碎魂枪刺出的焦黑印记。
　　“谢了。”苏醒声音沙哑。
　　“不用谢。”何凝清收起威压，重新变回那副慵懒模样“彼岸花盟的规矩就是规矩，换条狗在我的地盘咬人，我也照样赶。”
　　她走到苏醒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三十五级道行硬扛伪四十级，还逼得第三殿的精英用燃魂诀。”何凝清用烟斗戳了戳苏醒的胸口，“你的底牌，比我预估的还多。”
　　苏醒没有接话。
　　“不过你也别得意。”何凝清话锋一转，“袁方只是个跑腿的喽啰，已经有好几拨人在暗中查你底细了。”
　　“袁方是第一个动手的，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何凝清凑近苏醒，眼角那颗泪痣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苏醒沉默片刻，拱了拱手。
　　“何掌事的情谊，苏某记下了。”
　　“别记。”何凝清转身往回走，高跟鞋敲击石板的声音清脆而有韵律，“彼岸花盟做的是买卖，真想谢我......”
　　她回头瞥了一眼苏醒，红唇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下次来卖货的时候，多带点好货。”
　　苏醒愣了一下，低下头，这才发现碎魂枪那一击把长袍撕裂了大半，露出里面贴身的纸衣内衬。
　　“对了。”何凝清的声音远远飘来，“以后偷看女人腿的时候，别那么明显。”
　　苏醒嘴角抽了抽。
　　他那么隐晦的偷看都被发现？
　　外城西北角，苏醒按照董王给的玉符定位，找到最深处的一座废弃墓室。
　　推开厚重的石门，一股浓郁的阴气扑面而来。
　　墓室不大，三十平米见方，正中央被人为开凿出一个小型聚灵阵。液态的阴气汇聚成一汪黑色潭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这肥猪倒是没坑我。”苏醒关上门，启动了墙壁上的隔绝阵法。
　　苏醒盘膝坐下，从储物空间里将准备好的灵药全部取出。
　　血菩提，五百年份，两株。
　　阴骨花，三百年份，一株。
　　外加之前在彼岸花盟兑换的十几种辅药。
　　《万妖爪》的修炼之法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门功法的修炼逻辑很特殊，需要以妖骨为引，以灵药为介，将妖兽的本命神通炼入人体。
　　第一层需要虎类妖兽的百年主骨作为根基。
　　苏醒从储物袋最深处，取出一根半米长的虎骨。
　　这根骨头是他在黑沙戈壁时，从一头百年道行的妖虎尸体里挖出来的。骨身呈暗金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血色纹路。
　　握在手里，还能感受到骨头深处残存的凶煞之气。
　　苏醒深吸一口气。
　　按照功法的要求，他将所有灵药按照比例投入灵脉泉眼。
　　液态阴气瞬间沸腾。
　　血红色的雾气弥漫开来，在整个墓室里翻涌滚动。一股狂暴的药力顺着毛孔渗入苏醒的魂体。
　　他脱去破碎的长袍，露出一身精壮的躯干。
　　三十五级道行淬炼出的鬼体趋近实质，肌肉线条分明。胸口那道被碎魂枪刺出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黑色的痂。
　　他单手握住虎骨，将它按在自己的右手手臂上。
　　虎骨接触皮肤的一瞬间，苏醒整条右臂的青筋瞬间暴起。
　　暗金色的骨头像是活了过来，表面那些血色纹路蠕动着，在苏醒的手臂上蔓延，像是从骨头里长出的藤蔓。
　　“咔嚓。”
　　虎骨裂开，化作粉末。
　　粉末混合着空气中浓郁的药力，疯狂涌入苏醒的右臂。
　　下一秒，剧痛袭来。
　　苏醒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疼痛，而是骨头从内部被碾碎，又强行重组的撕裂感。
　　他感觉自己整条右臂的骨骼，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一寸寸捏碎，碾成齑粉，然后又在滚烫的药力浇灌下重新凝结。
　　血肉、经脉、骨骼，每一处都在被撕裂、重构。
　　那种痛楚，比之前被城隍强行灌顶时的经历还要强烈十倍。
　　苏醒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强迫自己运转《万妖爪》的行功路线。
　　灵脉泉眼中的液态阴气被抽离，形成一个漩涡，以他为圆心疯狂灌入。
　　药力混合着虎骨中的妖煞之气，像滚烫的岩浆在他右臂里横冲直撞。
　　手臂的皮肤开始龟裂。
　　黑色的阴血渗出，然后又迅速被灵药中的生机之力修复。
　　裂开修复，再裂开，再修复。
　　这个过程循环往复。
　　苏醒的右手手指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指尖的指甲脱落，重新长出的指甲呈现出淡淡的暗金色，边缘锋利如刀。
　　皮肤下的肌肉纤维重新排列，密度骤增。
　　随着虎骨粉末彻底融入鬼体，苏醒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右手的骨骼正在被一层妖异的暗金纹路覆盖。
　　苏醒明白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只有变强才是唯一能自保的本钱。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司南，阿茹还在费力维持着陶铭的鬼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