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之下，战场翻了个儿。
　　不到二十个灵能掌控者冲进莽尸鬼群。
　　一个十七级的灵能者一刀劈在莽尸鬼肩膀上，铁灰色肌肉像风干的泥巴一样崩裂，骨头断茬清晰可见。
　　他愣了一秒。五分钟前，同样这一刀砍上去连白印都留不下。
　　“弟兄们干它啊！”
　　灵能倾泻。拳头、刀光、雷火，招呼在佝偻的灰色身体上。莽尸鬼嘶哑惨嚎，长臂挥舞的速度慢了一半不止，像被抽空了骨头里的劲。
　　渡厄冲在最前面，灵能掌风不再大范围横扫，一掌一只，拍在天灵盖上，灰雾炸开，换下一个。
　　经济实惠，不浪费一丝灵能。
　　刘岳从哨塔跃下，跟在近战组后面捡漏。
　　一只莽尸鬼倒下，体内迸出一截黑色铁棒，落在地上砸了个坑。
　　鬼器掉落。
　　“谁要？”刘岳踢了一脚。
　　旁边一个光头灵能者一把抄起来，铁棒入手，灵能灌注，棒头燃起灰黑色光芒。转身一棒抡在最近的莽尸鬼脑袋上。
　　脑袋碎了。
　　“好使！比我以前那根好十倍！”
　　天光丹的金色光芒没有衰减的迹象，每一缕落在莽尸鬼身上都在持续压制阴气恢复。这些东西连反抗的力气都在流失。
　　三分钟。又倒了十七只。
　　“我升级了！十五！”
　　“十八级，我十八级了”
　　“二十级，卧槽我直接跳了四级！”
　　实战加上大量游离阴气的刺激，等级往上飙。
　　有人连跳三级，有人直接突破了卡了半年的瓶颈，灵能光芒比战前亮了一圈不止。
　　五只莽尸鬼被逼到城墙残垣角落，背靠碎石，长臂无力地垂着。
　　金光下连站都站不稳，双腿打颤，像路边被晒了三天的咸鱼。
　　渡厄停下脚步，让开路。
　　“你们上。”
　　四个十六七级的年轻灵能者对视一眼，嗷嗷叫着冲上去。
　　随着最后一只莽尸鬼倒下，众人欢呼起来。
　　刘岳坐在一只莽尸鬼的尸骸上，浑身是血，短刀插在泥地里。他掏出拘魂袋，默默收了三颗魂核，系回腰间拍了拍。
　　金光开始消散。
　　淡金色光纹从战场边缘往中心收缩，灰雾重新涌上天空，光芒越来越暗。
　　渡厄站在城墙缺口处，抬头看着最后一缕金光没入掌心。
　　手心空空。连粉末都没剩。
　　五十年前灵能研究所的刘老头临终前塞给他的，原话是：“小渡，这东西能帮你破四十九的瓶颈。等你准备好了再用。”
　　他等了五十年，一直没准备好。
　　现在不用准备了。
　　渡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灰白色粗糙的丹体，什么都没有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战场。
　　有人在互相包扎伤口，有人在捡鬼器比划，有人蹲在阵亡者身边沉默。
　　“全体听令。”渡厄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大但每个字都送进耳朵的稳。“伤员转移至内区救治。阵亡者...”
　　他顿了一下。
　　“把名字记清楚，一个都不能少。”
　　“远攻组清理残余阴气，充能组修复阵法，其余人轮班休息，一班一小时。”
　　他停了两秒
　　“鬼潮最多八波，从未出现过第九波。第八波已经过了，后面最多有零散的游魂。”
　　“我们撑过去了。”
　　如释重负的叹息从人群中蔓延开。有人直接坐在地上，仰面朝天，胸腔剧烈起伏。
　　渡厄走到城墙内侧一处没倒塌的墙根，坐下闭眼调息。
　　灵能储备不到巅峰的一成，右手碎骨需要灵能慢慢修复，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不疼的地方。
　　刘岳端了碗水过来。
　　渡厄接过，喝了一口。温的。
　　“渡厄前辈。”刘岳蹲在旁边，“天光丹……是不是您留着突破用的？”
　　“嗯。”
　　“那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渡厄喝完水，碗放在地上，“我这把老骨头，死不了就行。”
　　刘岳没再问。
　　安全区逐渐安静下来。巡逻的、修阵的、救人的，各忙各的。
　　这时候地面震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停住动作，整齐沉重的脚步声音从东方传来。
　　刘岳猛地站起来，寻鬼决的视野拉满。
　　血从他脸上退了个干净。
　　每一个光点的亮度超过腐甲虫王五倍以上，浓烈得刺痛视觉神经。
　　它们从灰雾里走出来。
　　三米高。黑色重铠覆盖全身，铠甲接缝处流淌着幽绿色的鬼火。每踏一步，脚下泥土塌陷半尺。
　　右手握着丈许长刀，刀身黑红交杂，上面残留的暗色痕迹分不清是锈还是血。
　　没有面孔。兜鍪下只有一团浓缩的黑雾，两点幽绿光芒充当眼睛。
　　十只一字排开，间隔五米。
　　像一道移动的山脉。
　　“渡厄前辈！”刘岳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渡厄已经站在城墙残垣上了。
　　灵能感知锁定十个目标。波动浑厚、沉稳，像十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十只全是三十级。
　　渡厄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
　　四十九级打三十级，正常状态下碾压。但他现在灵能不到巅峰一成，右手碎了两根骨头，天光丹没了。
　　别说十只，一只就够他喝一壶。
　　灵压先到。
　　无形的力量从东方碾过来，像一面看不见的墙平推。城墙上十五级以下的灵能掌控者同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灵能运转被直接压停了。
　　十二级的刘岳后退三步，靠在断墙上才没倒下去，寻鬼决的视野都在抖。
　　几个刚刚还在欢呼庆祝的年轻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十只巨铠鬼兵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
　　领头那只举起染血长刀，幽绿鬼火沿着刀身暴涨，刀锋上凝出一层黑色的光。
　　一刀劈下。
　　黑色刀气脱刀而出，贴着地面飞来，宽三米，长十米，所过之处泥土翻卷，裂缝里冒出腐绿的浓烟。
　　刀气劈在刚修复的外围阵法上。
　　阵法没有亮起。
　　直接碎了。
　　像纸糊的窗户被铁球砸穿，连挣扎都没有。
　　充能组的灵能掌控者集体喷血，七八个人当场昏死。
　　第二只巨铠鬼兵举刀。第三只举刀。
　　三道黑色刀气并行，撕裂城墙前方五十米的地面，直扑防线。
　　城墙东段整体坍塌。石砖碎裂飞溅，烟尘冲天。
　　渡厄的灵能光膜挡了半道刀气，碎成齑粉。气浪将他推出三米，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沟。
　　他稳住身形。
　　咬牙抬头，看着那十道缓步逼近的黑色身影。
　　灵能储备的数字清清楚楚地刻在脑子里，不够打一只的。
　　渡厄深吸一口气。
　　安全区里灯火依稀，伤员、老人、刚救回来的昏迷者，几百条命。
　　他转回头，面朝东方。
　　右拳攥紧，碎骨磨在一起，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
　　渡厄没有退。
　　西边灰色荒原的尽头，枯萎的藤蔓残骸之间，一个身影正以远超常人的速度飞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