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裂缝愈合到只剩一指宽。
　　苏醒的左手已经碎到了手腕，右手的裂纹蔓延到小臂，黑气从每一道裂缝中涌出。
　　苏醒停下脚步双臂张开，把体内残卷的力量全部外放。
　　黑气从他体表炸开凝成了实体，一道三米高的黑影从他背后升起。
　　像人形但不是人，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巨口，和两团燃烧着黑焰的眼窝。
　　它的身躯由纯粹的黑气凝聚，表面流动着残卷上那些模糊的字迹。
　　恶鬼黑影张口，发出一声嘶吼。
　　不是声波，是实质化的冲击。
　　嘶吼扫过战场，所有还在活动的雕像鬼怪同时僵住。
　　十五级以下的直接炸碎，连挣扎都没有，魂体像被碾碎的玻璃，化为齑粉。
　　秦瑞婵的耳膜一阵刺痛，她下意识捂住耳朵，后退两步。
　　陶铭也退了，不是害怕，是那股气息太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恶鬼黑影动了。
　　它没有走，是直接出现在鬼群中央。三米高的身躯一掌拍下，五只二十级的鬼怪被拍成黑雾。
　　黑雾没有回流石碑，而是被恶鬼黑影张口吞下。
　　吞噬一只之后，它的身躯就大一分。
　　石碑疯狂地往外剥离雕刻，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像感知到了灭顶之灾在做最后挣扎。
　　恶鬼黑影在鬼群中横冲直撞，每一次挥臂都带走三到五只。它不需要技巧，不需要配合，纯粹的力量碾压。
　　苏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动不了。
　　全身的力量都在供给那道黑影，他现在就是一个人形电池，唯一能做的就是站着别倒。
　　右手的裂纹蔓延到肩膀。左臂已经碎到肘部，只剩上臂还连着躯干。
　　恶鬼黑影吞噬了三十七只鬼怪，体型膨胀到五米。
　　石碑上的雕刻已经剥离了大半，剩下的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黑影一口吞掉。
　　石碑表面空了，所有雕刻全部消失，只剩光秃秃的黑色岩面和顶部那颗还在脉动的血石。
　　恶鬼黑影转头，两团黑焰盯住血石。
　　苏醒的意识模糊了一瞬，又被他硬生生拽回来。
　　“足够了！”他收回力量。
　　恶鬼黑影的身躯从五米开始缩小，最终化为一团黑气，倒流回苏醒体内。
　　残卷的最后一页燃尽，最后缓慢合上。
　　苏醒的双腿失去支撑，身体往前栽。
　　“大人！”
　　阿茹的身影出现在他身侧，双手托住他的肩膀，将他稳住。
　　苏醒靠在阿茹肩上大口喘气，左臂碎到肘部以下全没了，右臂布满裂纹但还在。
　　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
　　“陶铭……清理。”
　　“是！”
　　陶铭冲出去，将战场上残存的几只半成型鬼影逐一补刀。这些半成品连十级都不到，一拳一个。
　　林地彻底安静了。
　　苏醒缓了半分钟，从阿茹肩上直起身。
　　左臂的断面已经停止碎裂，灰色的魂体在缓慢再生，但速度慢得可怜。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玉司南，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指针。
　　指针纹丝没动。
　　苏醒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
　　玉司南的指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转动，没有震动，没有任何收录残魂的反应。
　　他低头看向地面。
　　地上干干净净既然没有残魂也没有鬼体出现，这意味着没有业绩，什么都没有。
　　那些被恶鬼黑影吞噬的鬼怪，魂体直接湮灭了。
　　被陶铭补刀的那几只半成品，魂体回流了石碑。
　　也就是说全部白干了，苏醒的表情空白了两秒。
　　“一只都不算？”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阿茹听见了。
　　阿茹没敢接话。
　　苏醒又看了一眼玉司南，确认指针确实纹丝不动。
　　他抬头看向那块光秃秃的石碑，血石还在顶部脉动，裂缝已经完全愈合。
　　他烧了残卷最后三页。
　　左臂碎了半条，寿命折损未知，打了两分钟的结果是业绩：零。
　　苏醒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右手在抖。
　　不是虚弱的抖，是气的。
　　“我他妈……”
　　他没说完这句话。
　　苏醒从储物袋里掏出最后一叠冥币，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三成道行回来了，虽然不多但够用回去的。
　　他抬起右掌，掌心雷凝聚对准那块石碑泄愤打下去。
　　“大人？”陶铭刚清理完回来，看见苏醒的动作，“您要……”
　　“拆了它。”
　　苏醒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掌心雷脱手，轰在石碑中段。
　　“轰！”
　　黑色岩面炸开一个缺口，这次没有血涌出来——血早就在之前流干了。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苏醒一道接一道地轰，像在拆一堵碍眼的墙。
　　每一掌都精准地落在结构薄弱处，石碑在连续打击下出现贯穿性裂缝。
　　第五道掌心雷命中顶部。
　　血石从嵌槽中弹出，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三米外的地面上。
　　失去血石的瞬间，石碑的黑色岩面失去光泽，表面的暗红纹路全部熄灭。
　　三米高的碑体从中间断裂，上半截轰然倒地，砸起一片碎石。
　　苏醒走过去，捡起那颗拳头大小的血石。
　　入手滚烫，脉动还在，但频率越来越慢，像一颗正在停跳的心脏。
　　他把血石扔进储物袋，转身看向石碑基座。
　　基座还在。半米高的黑色岩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虽然已经熄灭，但纹路本身还在。
　　苏醒蹲下身，右手贴在基座表面。
　　纹路在他触碰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这东西认主？还是认活人气息？
　　苏醒没多想，直接把整个基座收进储物袋。
　　半吨重的黑色岩台消失在袖口，储物袋的空间被占了三分之一。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秦瑞婵走过来，目光在苏醒残缺的左臂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你的手……”
　　“会长回来。”苏醒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懒散，“鬼怪的好处，断手断脚不是事。”
　　他转头看向陶铭和阿茹：“走，回安全区。”
　　秦瑞婵跟在后面，沉默了很久。
　　她在想一件事。
　　刚才那道黑影，四十年道行的气息，碾压一切的力量，那不是苏醒自己的实力，是某种外力。
　　但代价是魂体碎裂。
　　这个人，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